雪客察觉到主人低沉的情绪,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手里。
时棠感受到手心里的温暖后,才回过神:“是啊,又要下雪了。”
冬去数载,不见旧人颜。
那年故人所承诺的话,终是化作飞雪,飘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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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外,羊肠小径上,一辆马车趁着夜色驾风而过。
骤风乍起,不慎将侧窗帷幔撩起,冷风倒灌进去恰巧将车内烛火扑灭,车内顿时陷入黑暗。
过了不久,烛火再次被点燃。只是,被冷风浸过的车厢,再盛不下任何暖意。
正在致仕返乡途中的张远俯身坐于榻上,用苍白的手指持起了案上的茶盏,马车颠簸,他手中的茶水却未被撼动分毫。
热气氤氲环绕,忽然,茶香入肺,令他诧异了一瞬。半响,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他仰头一饮,热流顿时袭满全身,同时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压住,最终只是轻轻地低咳了两声。
不久,他若有所思道:“临文元年,老朽曾在丽妃宫中尝过此茶,此茶名为‘忘春喉’,其味经数年也难以忘却,前些日子路过景仁宫,还想进去讨杯茶喝,只可惜...旧人已不在。”他望着那茶水,忽地就笑了起来:“没想到在今日,复得其味,此生圆满,此生圆满......”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与人听,只可惜,仅有寒风呼啸声与之应答。
微弱的烛光将他的脸庞映亮,虽已过了花甲之年,但眉间英气依旧,只是历经沧海变迁,面上不免多了些许倦意。
若不是仔细看去,甚少有人能发现在那案几的另一端,也坐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黑衣,作寻常侍卫的模样,夜色掩了他半边的面容,却独独显出他眼下的一颗泣痣来,如鬼似魅。他的神情冷漠如冰,仅在听到“丽妃”二字时,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不过只一瞬,便又恢复原状。
少顷,那侍卫语气平淡,道:“张大人入仕已有三十余年,忠贞为国,举贤荐能。恕小人多言,如今朝中事务繁多,尔虞我诈不尽其数,致仕回乡不为不妥之举。”
那侍卫言辞妥当,话语中无半点纰漏。张远听后叹了口气,眼神突然瞥到那侍卫眼角的泣痣。他怔了怔,终是没有言语。
钟声敲了三下,城门大开。张远拨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寄托他功名与抱负的地方,摇了摇头。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马的嘶吼,接下来是一声闷哼。
张远急急忙忙地跳下车,发现那名马车夫已经被刺穿了喉咙,鲜血滚了满地。再看眼前一位黑衣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一对弯刀,新鲜的血液滴滴淌下来。
张远并不惊慌,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若要杀我,便只杀我,不要误伤他人。”
那黑衣人道:“小人听命行事,得罪了。”语毕,他也不再废话,只拔刀而出,向张远袭去。
张远虽是文臣,虽未见过这等场面,可一想到身后马车上妻子还未走远,便心一横,拔了刀迎上去。
渐渐地他有些脱力,气喘吁吁道:“你、你到底是何人,究竟为何要杀我?”
他的头发散乱不堪,面容枯瘦无骨,一刻钟间恍若老了十岁。
那黑衣人不言语,只出一剑直取他的命门,张远手一挥,洒出一些白粉,黑衣人顿时找不清方向。张远随手一抓,想要取他面罩,可被他颈间红痕一晃。
那面罩下的人,可不就是时棠。
她有些恼怒,刚想下死手,便突然听到对面来了句:“你......莫不是南塘的后人?”
时棠皱了皱眉:“你如何知晓?”
或许是放松了警惕,她突然感觉颈间一阵刺痛。
张远不再有所动作,只是放声大笑,语气有说不出的悲凉:“也罢,那我就成全你们。临文元年,老朽愚昧,竟将年幼的太子送往西岐。从此夜不能寐,太子年幼,无亲人在身边,也无贤人教导。也罢......就在今日,赎了这罪过吧。”
他仿佛要将这辈子的苦与憋屈尽数吐出来,胸腔一阵空旷,似乎许久都没有这样舒坦过了。
语毕,张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无人注意到,那坐在轿中恍若消失的侍卫,缓缓捏紧了拳头。
时棠还想再问,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了。
身后林间簌簌发出声响,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她刚想抬起手,却发现身体重得像个秤砣一般。
回想起刚才的一阵刺痛,想来是自己毒又发了。
鼻头感觉到一点凉,不多时天上便洋洋洒洒飘下雪花来。
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时棠这样想着,身体便没了力气。
在倒下去的瞬间,她突然闻到一股梅花香,眼前有人踏雪而来,稳稳地接住她。那人墨发如瀑,嘴角带笑,一双明目疯得摄人——
不知为何,时棠却前所未有的感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