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她的房间门,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谁?”
“是我,小姐。”
原来是香橙,她放下戒备,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是一脸焦急的香橙:“小姐,姜行提醒我说,让我们别白费心机,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姜行忍不住的忠告,大公子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是不会再给她们机会跑掉的。
纪柔雪望着香橙,眼中带着温柔:“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可是香橙却不肯这么被糊弄,她学着汉子们那样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我能帮上忙的,小姐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
纪柔雪难得的笑了,她再一次笑着说:“真没有什么的,你别担心了,姜行小题大做了,回去睡觉吧。”
香橙最终还是被她给说服了,嘟囔着回去了。
她默默地关好门,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梳妆台上隐隐反射着月光的铜镜,又叹了口气。
大不了跟他回去罢了。
时间久了或许他就腻了,总是不会跟她求个天长地久的。
只要没有孩子,没有牵绊,她总有逃离的一日。
可是她又紧紧的握了握自己的手,告诉自己:“纪柔雪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可是第二日,她就知道了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第二日她照旧出了门,南诏大街上并没有到处是景朝的士兵。
纪柔雪背着个小筐子去给东街的妇人送香烛,那是几个月之前就定好的。
可是今日的南诏百姓都在嘀嘀咕咕什么事情。
她忍不住凑近去听了听。
“那景朝的大官景然抓来了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南诏逃犯,就是要换自己的家奴。”
“这大官真是好人,本来他的家奴逃到了这里,本来就应该还给人家的,他还带着逃犯来交换。”
“是个讲究人呐。”
纪柔雪心里一惊,她几乎不用怀疑,家奴就是指她。
她慌慌张张的去那东街妇人家送了香柱,就赶紧往回走。
结果遇到了一队南诏士兵,为首的南诏将军她也识得。
“纪姑娘,你是出来送货的吗?”
“小郑将军,你们这是在寻人?”
她的心像是擂鼓一般,却努力的假装淡定。
小郑将军是个讲究人,他嘿嘿一笑:“嗯,我帮裴大人找他的家奴呢,好让他带人回去。”
他说着就把手里面的告示递给她看,上面说是要寻三位女性,两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中年妇人。
她们分别是丰州籍贯人士,乃是一商户的妻女,被卖给了裴大人。
小郑将军可不知道纪柔雪还有个母亲,他乐颠颠的说:“裴大人带着那三人盖着官印的籍贯文书,肯定是不会错的,纪姑娘我们先去忙了。”
然后带着自己的小队就走了。
纪柔雪慢慢地靠在墙上,这才知道了裴东阑的算盘。
他是要让段赫亲手交出来她,不止是她,还有她娘和香橙。
有了她们,就等于他手上有了她的把柄,就能永远地拿捏住她了。
纪柔雪嘴唇发白,只感觉心里堵得难受。
只要她跟着他一起离开,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可是她娘有什么错呢,她已经习惯了南诏的生活,也找到了和大叔了。
为什么就因为她的关系,就要回到景京那个地方吗?
而且,裴东阑去丰州了,还拿到了她们的户籍文书。
那岂不是见到了纪亭那个人渣。
那个人,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当初她们没有任何户籍文书,只能艰难地从丰州一路颠沛流离到景京,又来到了南诏,现在他出现,又亲手把一切给毁掉了。
若是从前对裴东阑有些好感,现在也全都化成了恨。
她眼中出来的怨恨,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杀了。
纪柔雪的恨带着丝丝的畏惧,她打心底里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反抗。
因为段赫无论是什么人,他都只能选择把她给交出去。
并且,她再也没办法踏足南诏了。
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将她从恨海中给吹醒了,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行尸走肉的往前走着。
明明是从巳时开始走,竟然走到了申时。
一路上好几个大叔大娘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乱走,她都笑笑说她没事。
她走在南诏的大街小巷中,这里的点点滴滴她都已经熟悉了。
但是这份宁静却不再属于她了。
纪柔雪一直走到了天黑,才到了裴东阑的驿馆门口。
她心里明白,就算是自己拖着,也并不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