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松口气,坐下喝杯茶,白鹤淮压低声音对苏暮雨说:“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娘没了,爹不知道是谁,红楼又不肯收……我们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吧?”
见他半天没有回应,白鹤淮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问:“在想什么?”
苏暮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婴儿身上,“我在想,这孩子的母亲,是怎么进画舫的?又为什么非要进画舫?”
白鹤淮微微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眉头轻轻蹙起:“我们是花钱投壶才进去的,可他母亲……不像是能拿得出一大笔银子进去赏玩的人。就算她真的有钱,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来这种地方?还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船舱,自己跑到上面去?”
苏暮雨抬眼,低声反问:“上面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的?”
白鹤淮想到了关键:“不如看看这孩子身上,万一藏着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两人轻手轻脚靠近床榻,一点点拆开外层的包被。
白鹤淮盯着孩子身上的小衣,轻声说:“你看这面料,不是什么上好绸缎,就是普通粗棉,她母亲定然不算宽裕。”
苏暮雨指尖轻轻抚过衣袖的针脚:“但针脚密实整齐,每一处都做得用心,她没亏待孩子。”
话音刚落,他指尖忽然一顿,触到了婴儿手腕上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两人低头看去,孩子细弱的手腕上,套着一只小银镯,样式简单,镯身光亮,一看就是特意给孩子打的新物件,带着满满的珍视。
苏暮雨轻轻把银镯转了一圈,内壁清清楚楚錾着一个刚劲的小字:沐。
苏暮雨望着那只银镯,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一直传言,画舫上那件霸王甲出自青州沐家。”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晴姑娘多半是和沐家的人有了这段情,才怀上这个孩子。后来霸王甲在画舫展出,她猜沐家的人一定会来,所以她是来找孩子父亲的。”
“那她又是怎么混进来的?红楼查人那么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白鹤淮眉头紧锁,依旧想不通其中关节。
“红楼里,定是有人帮她。”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转头看向白鹤淮放轻了语调:“你先睡吧,一路折腾到现在,好好歇着。我出去一趟。”
白鹤淮立刻坐直身子,压低声音急问:“去干嘛?这么晚了。”
“去打听一下这红楼,还有那个楼主。”苏暮雨目光沉了沉,“我总觉得,那个楼主不对劲。”
苏暮雨缓步下楼,往柜台前一站,随手拉过张凳子坐下,跟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这红楼在你们这儿,很有名?”
“那是自然,咱们这地界,谁不知道红楼。”
苏暮雨淡淡一笑,语气随意:“掌柜的,去过吗?”
掌柜连忙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公子说笑了,里面费用昂贵,我这小本生意,可去不起。”
苏暮雨不动声色,推过一张银票到柜台前。
掌柜眼睛微亮,立刻收了声,话风一转,凑近了些:“这个嘛……虽说我没进去过,可在这儿开了十几年客栈,来来往往客人无数,天天听他们提起红楼,底细我还是清楚的。公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苏暮雨指尖轻叩台面:“这红楼里,哪个姑娘最有名?”
掌柜一拍大腿:“哎呀,要说最红、最风光的,还得是前几年的晴姑娘!那容貌、那身段,多少世家少年郎、江湖子弟为她一掷千金,折腰倾倒。”
“我今日也去了画舫,倒是没人提起她。”
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晴姑娘啊,一年前就不在红楼了。有人说,她和青州沐家的大公子在红楼相识,两情相悦,跟着沐公子走了;也有人说,那沐公子只是玩玩,她却当了真,最后被弃,相思成疾去世了。反正……是再也没出现过了。”
“掌柜确定是青州沐家的公子?”
“确定,错不了。”掌柜说得斩钉截铁,压低了声音,“那沐公子当年过来的时候,排场大得很,直接包下了我这整间客栈,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苏暮雨心中暗道,如此一来,这孩子是青州沐家的,该是无疑了。他不动声色,继续沉声问道:“那这红楼的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掌柜摸了摸下巴,斟酌着开口:“楼主啊,那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外头都说她是个善人,平日里对楼里的姑娘们看着也算体恤,跟咱们这儿的官府大人交情也深厚,左右逢源。唯一的毛病,就是她这红楼收费太高,除了达官显贵,一般人谁有那闲钱去啊!”
“她对晴姑娘,也很好?”
“那还用说。”掌柜笑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晴姑娘当年名气大得很,给楼主挣了那么多银子,有利可图,没道理对她不好啊。”
掌柜见他一连打听红楼的隐秘,左右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大堂,赶紧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悄声说:“这红楼能在咱们这儿稳稳当当做这么大,生意红火还从没人敢找事,可不是单单靠楼主会做人。”
说着,他抬起手指,隐晦地朝上轻轻点了点,“那是朝中有人。”
苏暮雨脸色骤然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什么人?”
掌柜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后怕似的缩了缩脖子:“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都是江湖上的小道传闻,当不得真。公子听听便罢了,可千万别往外说,免得惹祸上身啊。”
苏暮雨低声道了句:“多谢。”随即提剑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苏暮雨借着高墙黑影一路潜行,悄无声息地绕到红楼后侧。守卫虽严,却根本拦不住他,不过片刻便已潜入楼内,循着姑娘们低语的方向,摸到了停放晴姑娘尸身的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