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着火了！”

这一层寥寥无几的人瞬间慌了神，纷纷起身往甲板上跑；上面两层的宾客也争先恐后地冲下来，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所幸火势并不大，只是在画舫顶部燃了一小片，仆役侍女提着水桶一阵扑救，很快便彻底扑灭，大概是天色渐晚，下人添灯烛时没留神，湖风又大，吹得火星溅到了船顶的木梁上，这才惊了一场虚惊。

侍从们正提着水桶检查余火，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楼梯口冲下来，一个侍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哭喊：“不好了！不好了！那件霸王甲……不见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原本稍稍安定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嘈杂，惊疑声此起彼伏。

“不见了？”白鹤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苏暮雨神色微沉：“上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往楼梯走去，好奇又慌乱的宾客们也纷纷紧随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上走。路过第一层书画展区时，卷轴整齐悬挂、案几摆放如初，一样未少。

“奇怪，这里什么都没动。”白鹤淮低声嘀咕，心里更觉蹊跷。

再往上一层，便是陈列兵器与霸王甲的房间。众人一拥而入，一眼便看见正中原本摆放铠甲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一方精致的檀木底座。

一位白衣女子站在原地，声音发颤：“方才还在的。”

人群里有人眼尖，立刻指着四周开口：“你们看！其他兵器、摆件的位置分毫未动，连偏移都没有，偏偏就少了那件霸王甲！”

众人这才惊觉，方才画舫顶部起火，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往下跑避难，火势自始至终都在船顶外侧，根本没烧进屋内。

门窗完好，陈设整齐，没有打斗，没有翻找，那副价值连城的霸王甲，在众人撤离的短短片刻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众人还挤在顶层议论不休，窗外忽然又涌来大片浓烟，天色都暗了几分。

苏暮雨眼角一沉，低喝一声：“糟了！”立刻拉住白鹤淮，往楼梯口快步冲去。

众人这才惊觉——这次是真的烧起来了，浓烟呛得人连连咳嗽，视线都模糊不清。

火是从最底下的船舱蔓延上来的。

湖上其他小船见状纷纷靠近接应，画舫的甲板上放下软梯，供人去到小船上。有水性好的直接纵身跳湖，往小船游去；有些会武功的，足尖一点便施展轻功，跃到旁边的小舟上。

混乱之中，刚刚那个白衣女子，跌跌撞撞地往下冲，却没有留在甲板，反而要往着火的船舱里钻。

她刚擦肩而过，白鹤淮猛地伸手抓住她：“别去！下面太危险了！”

女子拼命甩开她的手，眼泪和烟灰混在一起，声音撕心裂肺：“我儿子还在下面！”

白衣女子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滚滚浓烟里，白鹤淮心揪着追望，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深处传来，颤得人头皮发麻。

大难临头，甲板上众人只顾逃命，谁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苏暮雨握紧她的手，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沉声道：“你留在这儿，我去。”

“一起去。”白鹤淮拉住他，眼神坚定，半点没有退缩，她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冒险，而且现在分开，太危险了。

两人捂住口鼻去往船舱深处，奇怪的是，路过刚才吃饭的厅堂时，只有烟雾弥漫，却不见明火。再往里走，视线渐渐清晰，那白衣女子直挺挺躺在地上，身下摊开一滩鲜血，已然没了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过来，烟是真的，可那大火是假的。

对方故意放烟制造混乱，趁所有人逃命，神不知鬼不觉把霸王甲运走。这白衣女子，定是撞破了真相，才被灭口。

“怎么办？”白鹤淮声音微微发紧。

苏暮雨眼神冷了几分，却依旧稳稳的：“先找孩子。”

沿着走廊往里走，两侧一间间房门并排，他们逐一推开查看。越往深处，烟越淡，也越安静。

忽然，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断断续续传来，推开最后一间房门，床上的襁褓里，一个婴儿正小声哭着，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力气快要耗尽，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鹤淮连忙伸手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可她没有照料过婴儿，姿势生硬别扭，小家伙小嘴一瘪，哭得更响了。她赶紧轻拍着孩子后背低声哄劝，怕这尖锐的哭声引来方才行凶的贼人。

两人抱着孩子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刚拐过走廊拐角，一道凌厉破空声骤然袭来，一把桃木剑直逼面门！苏暮雨拔剑格挡，金铁交击之声脆响，他定睛看清来人，手腕猛地一收，双方同时停手收招。

“苏暮雨？”对面的人愕然出声。

“慕青羊？”苏暮雨也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眸色一沉，骤然意识到关键：“画舫的事，是暗河做的？”

不等慕青羊回答，身后脚步声轻快，慕雪薇的声音先一步传来：“青羊，东西已经到手，我们可以……”

她的话语在看见苏暮雨的刹那戛然而止，眼中瞬间迸出惊喜：“雨哥！”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苏暮雨，落在他身后抱着婴儿、正低头轻声哄着的白鹤淮身上时，脸上的欢喜瞬间凝固，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暮雨没有察觉她眼底的异样，语气冷肃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件霸王甲，是你们拿走的？”

慕青羊与慕雪薇对视一眼，知道无法隐瞒，终究低声承认：“……是。”

苏暮雨神色一冷：“暗河要霸王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