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黑压压围上来的马贼,雷无桀握剑的手微微发紧。方才才败在这些人手下,此刻再度直面,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怯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脑海中飞速闪过雷轰教他的剑法招式。
就在马贼嘶吼着挥刀冲至近前时,雷无桀猛地提气,挥剑怒喝:“平地一声雷!”
这一招本应是惊雷炸响、势不可挡,可许是太过紧张,他剑招发虚,力道涣散,只带出一阵微弱的风,全然没有这招该有的威力。
马贼忌惮一旁的苏暮雨,可对这个半大少年却毫无畏惧,见状更是哄笑一声,刀剑齐挥直逼雷无桀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雷无桀身后骤然掠过一道凌厉剑气,轰然将冲在前头的马贼尽数震退。
他猛地回头,看向出手的苏暮雨。
苏暮雨面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再来。”
雷无桀瞬间懂了。身后有前辈兜底,他不必顾忌生死,不必担心落败受伤,只需心无旁骛,挥出自己的剑。这样的机会,江湖中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
他握紧剑柄,再次凝神蓄力,周身真气陡然一提。
不等马贼重整攻势,雷无桀纵身跃起,剑随身走,再度暴喝出声:“平地一声雷!”
这一次,剑势沉猛,气浪炸开,当场便将几名马贼掀飞出去。
雷无桀眼神一振,不再犹豫,提剑便与剩下的马贼缠斗起来。招式虽仍显生涩,却一招一式都透着少年人的悍勇。
白鹤淮站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见他数次险象环生,忍不住轻呼:“这……”
“没事。”苏暮雨轻声安抚,目光却一瞬不瞬紧紧锁在雷无桀身上,随时准备出手。
雷无桀一脚将最后一名马贼踹翻在地。他拄着剑大口喘气,眼底闪着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江湖实战,也是第一次亲手握住属于自己的剑意。
直到他收剑站定,苏暮雨才缓缓将长剑归鞘,看向他的眼神是难得的满意,“挺不错的。在雷家堡这一辈里,你算是翘楚了。”
这句赞许来得克制,却分量十足。雷无桀瞬间笑弯了眼,胸膛挺得更直,恭恭敬敬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一旁的白鹤淮看他那副得意模样,忍不住笑着打断:“别光顾着高兴,赶紧回雷家堡吧。”说罢,她抬手精准指向西北方,“认准这条路,再迷路可没人来救你第二次了。”
雷无桀认准雷家堡的方向,一路策马扬鞭,趁着浓浓夜色,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进了师父的小院子。
院子里,雷轰与雷千虎正对桌而坐,温着一壶酒,慢悠悠地小酌。
雷千虎抬眼,见是他归来,淡淡开口:“回来了。”
雷无桀拱手行礼:“门主。”随即转向他的师父雷轰,语气里满是兴奋,“师父,我把剑带回来了!”
雷千虎与雷轰交情深厚。雷轰违背祖训练剑,若不是雷千虎这位门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各派长老间周旋庇护,雷轰恐怕早已被逐出去了。
雷无桀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讲起初入江湖的第一战,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极力描绘苏暮雨的剑法神乎其技:“那是真正的高手!他就这样随手一下——”他比划着招式,“那边一排马贼,瞬间就全倒下了!”越说越激动,“那些马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雷千虎只当是他年少气盛,过分夸张,笑着打趣道:“真有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
“当真厉害极了!我看就算是剑仙,也不过如此了!”雷无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高超剑术的向往。
雷千虎闻言,眉头微蹙,开始认真思索:“卓月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若是剑法真有这般造诣,江湖上早该传开了。”
“你听过的。”雷轰缓缓饮下一口酒,看向雷千虎,“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苏暮雨。”
雷千虎骤然一惊,难以置信:“暗河执伞鬼?”
“就是他。”雷轰点头。
雷千虎眉头立刻皱起:“你竟和暗河的人一路去了名剑山庄?”
“是啊,一同去的,一人求了一把剑。”雷轰此刻回想,也觉有些荒唐。抛开身份不谈,他觉得苏暮雨这人还不错。更何况对方今日救了雷无桀,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可雷千虎想的却是另一层,沉声道:“他放弃了那把伞,换了一柄剑。”
雷轰不解:“何意?”
“有消息传来,几个月前,暗河大家长之位,已经易主了。”
雷轰从未听闻此事,神色瞬间凝重:“苏暮雨是傀,暗河大家长若死,理应由他继位才是。”可如今的苏暮雨,怎么看也不像是执掌暗河的模样。
“现在的暗河大家长,是送葬师苏昌河。”雷千虎轻轻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看样子,苏暮雨是离开暗河了。”
他顿了顿,望向夜色,低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凑了上来,满脸疑惑地开口:“师父,门主,你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暗河是什么?那位卓前辈,又到底是什么人?
“暗河是天下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在朝可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苏暮雨是暗河的第一杀手,代号执伞鬼,他执行的刺杀任务,无一失手,包括对魔教教主叶鼎之的围杀。”
这一番话信息量太过庞大,雷无桀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抓住了那个最熟悉的名字,一脸惊愕地追问:“围杀叶鼎之?”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只有正道群雄才会做的侠义之事。可师父刚说他是杀手,这让他有些糊涂,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他是坏人吗?”
雷千虎含笑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人家今天刚救了你一命,还给了你那么好的一次历练机会,雷无桀张口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坏”字,可面对师父那句“杀手”的定性,他又有些茫然,讷讷道:“我……”
“这世间的人,从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雷轰沉声开口,转念一想自家徒弟涉世未深,未必能懂这般复杂的道理,又补充道,“暗河出来的人,他是最不一样的那个。至少你遇见他,大可放心相信他,他说不杀人,便绝不会动手;可若是他真的想杀一个人,那不管对方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取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