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雷家堡十余里,苏暮雨便停了脚步。他总不能一直替雷轰拿着他那柄剑。
“在这里等等吧,等他来取剑。”
二人寻了间路边茶楼坐下,临窗而坐。
白鹤淮望着往来行人,有些不安:“我们就这么干等?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会来的。”苏暮雨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从雷家堡出来,这一路都有人跟着我们。”
白鹤淮半点没察觉被人尾随,闻言下意识四下张望,只觉茶楼里每一个人影都透着可疑,却又看不出究竟是谁。
苏暮雨目光投向门口,轻声道:“来了。”
一个少年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径直朝他们走来。
白鹤淮先认出了人:“你是……雷轰身边那个小徒弟?”
“我叫雷无桀。”少年爽朗一笑,先对着白鹤淮自报姓名,又恭恭敬敬朝苏暮雨拱手,“前辈好,我是来替我师父取剑的。”
苏暮雨将那柄剑轻轻推了过去。
雷无桀伸手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又细细打量,眼中顿时亮起光芒,显是对剑道极有兴致。
苏暮雨淡淡开口:“你师父,教你练剑了?”
“教了。”雷无桀笑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是偷偷教的,所以一直没什么机会使。”
雷无桀双手抱着剑,兴冲冲朝二人行了一礼,脆声道:“卓前辈,白神医,我先回去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蹦蹦跳跳出了茶楼,身影一拐,不多时便牵着一匹小马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白鹤淮支着下巴,透过木窗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茶水微凉,她指尖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暮雨。
“我们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是吗?”她抬手指向西北,正是雷家堡所在的方位。
苏暮雨淡淡应了一声:“嗯。”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鹤淮指尖依旧指着窗外,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声音也压低了些:“那雷无桀……为什么往那边走啊?”
她所指的,是截然相反的、偏南的那条岔道。
苏暮雨望向雷无桀消失的南方路口,烟尘微扬,“大概是少年心性,得了剑便想寻个地方偷偷练手。”
二人本未放在心上,起身继续赶路,行了不过几里地,路旁茶摊与往来行人的议论声却渐渐飘进耳中,话题都绕着一伙近来出没的马贼。
白鹤淮听得有趣,轻笑道:“长弓追月,百鬼夜行?这帮马贼倒还有几分雅趣,起的名字倒是唬人。”
旁侧一个挑着货担的路人闻言连连摇头:“姑娘可别当玩笑,这伙人是真有几分本事,专挑落单的富家子弟下手,但凡被他们撞上,一律绑走勒索。”
另一人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不是嘛,就方才,我还亲眼见他们带走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儿,瞧着年纪不大,手里还拎着柄剑,一看就是偷偷跑出来的世家子弟,半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家里人怕是要急疯了。”
“红衣服的小孩儿?”苏暮雨眸色微沉,当即开口追问。
“也不小了,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三四岁了,但看着单纯得很,肯定是从小被护得好好的,没什么心眼儿。”路人如实说道。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二人,白鹤淮脸色微变:“不会是雷无桀吧……”
好歹与雷轰同行一路,算得半个朋友,若是他的徒弟遭遇不测,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苏暮雨不再多言,径直问道:“那伙马贼往哪个方向去了?”
阴冷潮湿的柴房里,雷无桀被粗绳紧紧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他的剑就躺在不远处的干草堆旁,寒光微露,可他拼尽全力也够不着。少年心底又气又恼,暗暗懊悔,早知道就不该逞能跟那伙人动手。
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入。
“还真是你,没受伤吧?”白鹤淮快步上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关切。
鹤羽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过,捆缚雷无桀的绳索应声而断。苏暮雨收剑入鞘,淡淡问道:“怎么被抓的?”
雷无桀一把扯掉嘴里的布团,大口喘了口气,连忙摇头:“没受伤!”话一出口,又觉得脸上发烫,臊得耳尖发红,却还是老实交代,“我、我跟他们打了一架,没打过,就被抓进来了。”
白鹤淮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不直接回雷家堡?”
雷无桀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是想回的……可是迷路了。”
“迷路?”白鹤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无桀用力点头,满脸窘迫,他出来时只顾着远远跟着苏暮雨和白鹤淮,压根没记路,等想折返时,早已辨不清方向。偏偏又撞上那伙马贼,他还傻乎乎上前问路,这才羊入虎口。
苏暮雨无奈轻叹了一声:“先出去吧。”
雷无桀连忙爬起身,捡起剑抱在怀里,跟在二人身后走出柴房。一出门他才愣住,门口原本守着的马贼早已横倒在地,昏死过去,可他在屋内,竟连半点打斗的声响都未曾听见。
雷无桀原以为他们会挑僻静小路悄悄撤离,可苏暮雨显然没这个打算。无论大路小径,也不管沿途是否有伏兵,他只选最近的一条路走。
但凡有马贼胆敢拦路,苏暮雨便随手出剑,那些贼人连他身周一丈都近不得,仅凭凛冽剑气便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雷无桀心中暗自惊叹,这大概便是真正的强者,才有的底气与从容。
眼看就要杀出去了,前方又有一队人马持械围了上来。苏暮雨本想一剑清场,速战速决,指尖刚握住剑柄,却忽然顿住。
他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少年,问道:“想再打一架吗?”
雷无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明白,这是苏暮雨在给他机会,纸上得来终觉浅,不与人交手,便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更学不会在生死之间判断该战还是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