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白鹤淮给温家去了封信,告诉舅舅她要回去一趟,但却没说是跟谁一起回去。
温壶酒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外甥女了,特意备了一桌子菜守在家中。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迎出去,一眼便瞧见白鹤淮身后跟着个俊秀的小郎君,眉眼间藏着沉稳,他心里猜测着,定是外甥女的小情郎。
白鹤淮刚跨进门槛,扫了眼院子,问道:“舅舅,外公呢?”
“你外公前些日子出门了,”温壶酒笑着应声,又补了句,“我已经传信给他,估摸着这两日就回来了。”
一听外公不在,白鹤淮稍稍松了口气,她舅舅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想必不会为难人。
温壶酒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迫不及待追问,“这位是?”
“苏暮雨。”苏暮雨上前半步,颔首应声,不卑不亢。
这三个字落定,温壶酒脸上方才的热络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院中的气氛一时静了几分。
白鹤淮心头微紧,连忙攥紧苏暮雨的手,打圆场:“舅舅,我一路赶路早饿坏了,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咱们进去吧!”
她拽着苏暮雨往堂屋走,温壶酒敛着神色跟在身后。刚落座,他便开口:“鹤淮,你信里说要的东西,我已经备好了。”
说罢扬声朝院外喊了句:“温良。”
一个青衣少年应声进来,温壶酒抬了抬下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随他去瞧瞧东西吧。”
“舅舅,我不着急的,吃完饭再看也不迟。”白鹤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你去吧。”苏暮雨抬眼看向她,带着安抚。
白鹤淮心里清楚,这是舅舅故意要支开自己。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才跟着温良往外走。
堂屋里只剩两人,温壶酒取过酒壶,给两个酒杯都斟满,抬手举杯示意。
苏暮雨亦举杯,瓷杯相碰轻响一声,一饮而尽。
温壶酒搁下杯子,目光沉沉看着他,忽然开口:“苏公子好胆量,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苏暮雨笑了笑:“温先生是毒术大家,真要动手,岂会只借一杯酒。防不胜防,倒不如不防。况且,您是鹤淮的舅舅,我相信您。”
这话猝不及防给温壶酒戴了顶高帽,他轻咳一声,脸色稍缓:“当年我那妹妹,就是认识了你们暗河的苏喆,不管不顾地跟他走了。连成亲这么大的事,都没和家里提,找了间破庙拜了堂。你比他强些,至少还知道来知会一声。”
前辈把路走窄了,落得后辈登门没好脸色,苏暮雨心中清楚,只得语气诚恳道:“喆叔当年的做法,确实不妥。”
温壶酒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直视着苏暮雨:“你是真心喜欢我这个外甥女?”
苏暮雨迎上他的视线,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是,我喜欢她。”
温壶酒闻言,拿起酒坛给自己斟了杯酒,语气平和:“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好。我不是那不通人情的人,你们的事,我不拦。”
苏暮雨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他原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或是有其他考验,没想到温壶酒竟这般好说话,一句真心,便换来了他的认可。
随即温壶酒话锋一转:“但你若是敢负她,我毒死你。”
等白鹤淮回来,察觉到气氛比先前缓和了许多,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温壶酒换上热络的神色,招呼她:“不是说饿了?赶紧吃,菜都要凉了。”
白鹤淮的目光悄悄瞟向身侧的苏暮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过去小声问:“你们方才,聊什么了?”
苏暮雨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温声道:“没聊什么,都是些家常话。”
一旁温壶酒放下筷子,故意板着脸,佯作不满:“你这丫头,这么紧张作什么?你舅舅我,是那种棒打鸳鸯的人吗?”
白鹤淮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面前的碗筷,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么说,舅舅你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温壶酒被她这毛躁模样逗笑,摆了摆手:“坐下坐下,桌子都要被你掀翻了。”
白鹤淮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原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得差不多,温壶酒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吃完收拾收拾,就赶紧走吧。”
白鹤淮夹菜的动作一顿,满脸不解地抬头:“这么快?舅舅,我才刚回来没多久啊。”
温壶酒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外公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回来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白鹤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对,是该赶紧走。”说着便去拉苏暮雨。
可苏暮雨却没起身,依旧稳稳坐在那里,抬眼看向她,声音温和:“你不想见见你外公吗?”
当然想见!她抿了抿唇,眼神里满是犹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苏暮雨的衣袖。
苏暮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两天再走吧,早晚是要见面的。”
谁知根本不用等两天,温家家主温临得知外孙女回来了,满心欢喜地打道回府,半路却接到下人急报,外孙女不仅回了家,还带回来个“小情郎”。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下人补了句“那郎君是暗河的苏暮雨”,老爷子瞬间变了脸,当即弃了马车,翻身上马,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