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用罢早餐,便启程往雷家堡去。一路晓行夜宿,转眼过了数日。
这日天色愈发阴沉,瞧着便是要落雨的模样。三人快马加鞭,总算赶在雨点落下前,远远望见了雷家堡的轮廓。
可雷轰却未引着二人往正门去,反倒勒马拐了个弯,绕到雷家堡后方,停在一堵院墙跟前。
苏暮雨瞧着他这架势竟像是要翻墙,当即抬手阻止:“等等,这是雷家堡?”
“正是。”雷轰应声,手已扶上了墙头。
“你回自己家,还要翻墙?”苏暮雨眉峰微挑,沉声问道,“为何不走正门?”
雷轰忙打哈哈编话,挠着头笑道:“这个,都酉时了,堡里大门早关了。你看这天说下就下,喊人开门耽搁功夫,翻墙反倒快些。”
他嘿嘿两声,又补了句:“放心,这墙后就是我住的院子,保准不扰旁人。”说罢脚下一蹬,利落翻上墙头,冲二人摆手,“没事的,我经常翻!”
白鹤淮忍不住嘀咕:“我明明是来出诊的,怎么倒搞得跟做贼似的?”
天上已飘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苏暮雨看了眼落雨的天,又瞧着一脸无奈的她,轻叹一声,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他掌心搭在她腰侧,足尖一点施展开轻功,带着她纵身跃起,翻过高墙,等到落地,才将她轻轻放下。
墙那边确实是个小院子,不仅看着不大,还略显破败。
雷轰一脚把地上挡路的柴火踢开,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笑:“地方有点乱,二位别介意。”说着便引着二人走到靠里的一间房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这小院一眼就能望到头,统共就两间房,一间瞧着是雷轰自己住的,余下的便是眼前这一间客房,再无别的去处。
雷轰一路瞧着二人相携同行,明明就是一对儿嘛,再想起名剑山庄时他们同住一间房,便觉得这般安排再妥当不过,何况院里也实在没多余的屋子了。
“天也不早了,二位先歇着,明日还要劳烦神医为我兄弟看诊。”他说着便拱了拱手,脚步匆匆回了自己那间房,顺手带上门,独留苏暮雨和白鹤淮站在微凉的房檐下,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时倒有些安静。
冷风裹着细雨扫过檐下,白鹤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暮雨轻推房门,温声道:“先进去吧。”
白鹤淮骑了整日的马,浑身腰酸腿疼,一进房便径直往床上瘫倒,抬手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仰面望着房梁,忽然开口:“苏暮雨,你说,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苏暮雨走到桌前,点亮烛台,暖黄的烛火跳荡开来,“雷轰执意练剑,违背了雷家堡祖训,在堡里,怕是不好待的。”
白鹤淮一听,猛地坐起身:“那他要是真和雷家堡闹掰了,欠我们的一百两银子怎么办?雷家堡会替他还吗?”
苏暮雨闻言,笑道:“放心,雷家堡还有人等着神医诊治,断不会欠神医的银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哪怕他们把雷轰赶出去,也不会将我们赶出去。能让雷轰开口求医,说明这病人一定是很严重,那么雷家堡的人绝不会拒绝药王谷的神医。”
说着,他看向白鹤淮,温声道:“赶了一日的路,神医早些歇息吧。”
外面的雨势渐大,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白鹤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见苏暮雨端坐在桌前,看向窗外雨幕,看得入神。
她坐起来,轻轻唤道:“苏暮雨。”
“嗯?”苏暮雨闻声回头,以为是姑娘家家害怕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便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害怕?”
“不是。”白鹤淮摇摇头,轻声道,“就是睡不着。”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子上那柄鹤羽剑,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他,声音轻细却清晰:“卓月安,是你原来的名字吗?”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她认真的眼眸上,没有丝毫避讳,应道:“是。”
“那苏暮雨呢?”白鹤淮轻声追问,“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他抬眼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因为,无剑城灭门那日,也下着这样一场雨。”
白鹤淮怔怔看着他,忽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抱了上去。
苏暮雨微怔,随即抬手,温柔地回抱住她:“干嘛这么看着我?”
白鹤淮埋在他肩头,脸颊烫得厉害,她躺回床榻,抱着他的手却没松,稍一用力,便带着他一同躺了下来,闷声吐出两个字:“睡觉。”
夜雨渐渐收歇,云层被晨光撕开一道缝隙,熹微的天光漫过院墙,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被院子里骤然响起的急促拍门声惊醒,下意识地松开手,起身时动作都带着几分仓促。
雷轰揉着眼睛快步去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门外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额角沁着汗,语气慌张:“师父,长老们知道你回来了,正往这边赶呢!”
苏暮雨与白鹤淮并肩站在屋檐下,还没厘清头绪,便见雷轰脸色一变,拿出佩剑,在不大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的柴堆、屋前的廊柱,竟是在找地方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