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能恢复……记忆?”
“嗯,”Drawn点点头,“其实你现在对Universe所有不可控的微妙的情感,都是那些封存的记忆在作祟,如果彻底清除,也就不会再有这些奇怪的感觉。”
“否则呢?”心脏随着眉头一紧,Forever追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Drawn的神情冷静得出奇,“打开黑匣,恢复记忆,暂时压制大脑开发进程,但这样以后,你的记忆将彻底融入你的身体,我就没有办法再提取你的情感,而到最后——你必须和Universe一起为了全人类牺牲——你是解药。”
眼神中乍现出困惑的,还有承影。
“全人类需要情感的救赎。”仅解释此一句,Drawn再不多说。
“那么如果我选第一个,Universe是不是不用死?”
“不是,”她否认了他的想法,“Universe不久就会死,早晚的区别。”
“为什么?”
注视着Forever涌动着悲伤海洋的困惑眼神,Drawn只能回答:“对于失去记忆的你,我不能说。”
沉默是灰色的海浪拍上岸的回应。
“我还有家人吗?”
“答案在你的记忆里。”
“……”Forever攥紧了胸前的病号服:“我想见Universe。”
Drawn看向承影。余笑葬礼那天,Universe昏倒在Stage离开的时段里,试验部救护车抵达现场时,Stage正紧紧抱住合上了双眼的它,却始终没能唤醒它亲爱的弟弟。承影搬起Universe身子的时候,像是在搬动一块泡沫板,心疼之余,他看见了Stage痛苦到失魂眼神,刹那间,他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
“在实验9号室,”承影站起身,推来一把轮椅让Forever坐上,“走罢。”
穿过一间间实验室,研究员们伏案于工作,并没有注意到一颗坎坷的心脏正试图走进另一具孤独的躯壳。
9号室内。Universe歪做在病椅中,头顶悬挂着各色的吊瓶,输液管天花乱坠,但最后都扎进了它的皮肉,流入他的血管。
承影将Forever推近Universe。Forever眼前,青色的长发顺着重力散落下来,碎发不经意地如蝴蝶般触吻在Universe白皙的脸颊上,Universe双眼失神地望着地面,手指叠放着一动不动,仿如文艺复兴的雕塑。
“宇宙……?”
没有回应,Forever不安地看向承影。
“助听器已经没用了,他的听觉、视觉、发音系统全都已经崩坏了。”所以,死亡对宇宙来说,只是早晚的区别。
Forever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欠身去够宇宙的手,肌肤相触的霎时,恰如枯水池注入春泉,宇宙微颤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嘴唇要唤出Forever的名字,可声带却早已生锈罢工。
Forever凝视着无法聚焦的宇宙焦急的眼睛,一只眼垂下泪滴,而另一只眼的泪水坠入了宇宙的眼里,随其也滑落下来。
他艰难地从轮椅中站起身来,谢绝了承影的搀扶,用止不住发抖的手轻轻抚触宇宙的脸庞,想要拭去它的泪珠,宇宙的手随即裹住了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热融化他指尖的寒冷,输液管回血了也浑然不觉。
弯下身的同时,肌肉再度撕裂的痛感令Forever倒吸一口凉气,可他咬紧了牙,忍住了。
温凉凉的吻像凋谢的花瓣一样,落在宇宙的额头,眼角,眼皮,鼻梁,脸庞,耳朵,——嘴唇。
湿乎乎的气息扑在宇宙肌肤上,Forever凑到宇宙耳边,没有用声带说话,但他知道宇宙可以感知到他唇齿间吐出的文字。Drawn和承影也不知Forever在说什么,只看到宇宙点了点头,露出喜忧参半的笑容。
他望向Universe,那双失焦的春水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他的倒影,却荡漾着他全部的过去与——未来。
“我选择第二条。”Forever几乎是让自己丢进轮椅,他的身体已然不能支撑他稳稳地坐回去了。
看到Drawn同意,他很开心。
如若要用一生写文章,那么他虽然弄丢了前文,但灵感还在。手感告诉他,没有宇宙的余生,注定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