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谎言而存在的危机解除文案,给完璧大陆按上了归位键。
从Drawn去往天台那天算起,承影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两人之间的交流全然依靠通讯器。此刻,他一字一句地阅读着通讯记录里两人曾经的对话,久以年计的对话。
【承影:你才就任正式部长就大费周章搭建天台,很难受到认可的。】
【Drawn:即使不被认可,也没有太大干系。】
他还记得看到这句话时自己打了字又删除,犹犹豫豫很久都不知如何回复——那是他第二次对Drawn陌生。从在高阶院校开始,Drawn就是个一意孤行的人,但她那时的自我是顺流而下的,如孤舟浮于江流,可后来,她开始逆流而上。
而当时,她比他先回答:
【Drawn:弥谙的文章,你还记得吗?“众人江作大洪流,洪流奔涌成为时代大背景。背景板,全黑,抑或全白,而出色的少数人,闪烁的是光彩,而非颜色。”】
光彩不需要颜色的认可。
承影向后一仰,疲倦地整理着思绪。他不是没见过天台,比起顶楼,天台更是距离太空更近的地方,更贴切Drawn那句“越危险,越接近”。他还记得,那里用玻璃搭满了支架,架上挂满了水晶风铃,明明都是透明的存在,可日升风起时,有色有声,像是一个唾弃理性的人构建的超然物外的精神魔方。
蓦地,麻颤贯穿他的身体,很快,他意识到不是他在发抖,而是顶楼在颤动。
关上通讯记录,他赶紧站起身,逆着转移安全区域的工作人员,向震源寻去——
最终,止步于Forever床前。
痛——一种撕裂感官的痛感如同挖烂结痂一般侵蚀着Forever的神经,惹得他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喘息声时重时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在缝隙中抢夺呼吸。他的指腹紧扣着床单,泛起缺血的苍白色,床身受外力压迫,和他的四肢一样诡异地扭曲着,如同变异的野兽。
而顶楼的颤抖和Forever的身体同频。
正在承影不知所措之际,挂在医用架子上的玻璃吊瓶迸裂开来,破碎的声响如同风铃相击,碎玻璃声中,高跟鞋的脚步逐渐清晰而坚定。
承影回过头,看到淡然的Drawn。
——万籁俱寂。
“好久不见,”她说,“辛苦了。”
清洁人员清扫过撒了满地的玻璃渣和药水,工作人员归复原位继续工作。恐慌过去的别名竟是被遗忘。
实验4号室内。Drawn递给平复下来的Forever一杯温水,两人指尖无意相触的瞬间,都了解到对方的体温是多么低下。Forever下意识地看了Drawn一眼,但得到的是一个浅淡的笑。
“刚才是怎么回事?”如果是科学是有迹可循的玄学,那么方才的事故大抵可以算是玄学的烂笔。承影不得其解。
“超负荷,”她平淡地说,“黑匣计划突破阈值,Forever的大脑极度开发,以至于感官能力跨阶,□□失去主导权。”
“你的意思是,人脑开发到极致可以造成让一层楼颤抖的程度?”
“不,”Drawn摇摇头,“刚才全大陆都在颤抖。”
沉默足以表达震惊。
“那现在为什么又恢复了?”
“反抗。”Drawn只是吐出这么两个字。用气体反抗固体,用意念反抗事实。“……用信仰,反抗定局,一如我们一直做的。——具体的以后我会说。”
不再追问是承影的理解和知趣。
温水滑滑的,在冰凉肺腑里仿若春水涓涓流淌,这样温暖的感觉,熟悉到Forever的泪腺开始反应,可他总是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答案,正如此时:
“……Universe呢?”
他接收到两双有难言之隐的眼神。
“Forever,”Drawn坐到病床边,道,“我来是想让你做个决定。”
“什么?”
“今天是我来得及时,否则你基本上必死无疑,”Drawn陈述着事实,“所以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我就要提取你身体里超负荷的全部——你的情感,与此同时,失去全部情感也就意味着,你封存记忆的黑匣被清空——你会永远失去那些记忆,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