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把别人牵扯进来了?
他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的毛病只要不危害到别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收拾房间时把杂物全扫进柜子里,门一关,看上去就算整齐了。然后、迟掠光很不客气地一把拉开了他的柜门。
他的问题终于开始有了外溢的趋势。
这才是让岳皎真正坐立不安的地方。
他倒不觉得自己必须立刻改邪归正,不过是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那套逻辑其实脆弱得很。它成立的前提是——他真能让所有问题都止步于自己身上。
糟的是他现在即便生出一点改变的念头,也困难得厉害。深夜里摸到旧伤口,发现早就长成了熟悉的形状,已经是现在自己的一部分了。这东西都陪了我这么久了,我要怎么拆?拆掉之后,剩下来的又会是什么?
岳皎不想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他又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供商量的对象。
岳皎待人一向是会分工的。这个朋友适合吃饭聊天,那个朋友适合谈工作……他其实从来没对谁袒露过完整的自己。完整的岳皎太麻烦了,太多连他自己都未必喜欢的部分。
他害怕变量。
他也不想别人为了自己的事情付出太多精力。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岳皎抱着头无助道。
自己的问题当然该自己解决。别人的时间很宝贵,情绪也很宝贵,谁都有自己的生活,凭什么来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十几岁时那个连怎么求救都不知道的小孩。
他心里却总会冒出另一个声音。
好软弱的借口。你这不叫独立,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跑。人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真正离群索居的,多半不是圣人,而是怪物。
比如你。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安全的宣泄渠道,或许可以考虑我。】小引说:【我的数据库里装载了你这个时代人类已知的所有心理学知识库,包括认知行为疗法、精神分析和创伤干预。我可以为你模拟出一个绝对客观、绝对保密的心理医生。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感到疲惫,也不需要有任何‘添麻烦’的心理负担。要不……和我聊聊?】
“谢谢你,小引。但是不行。”
【为什么?】小引感到困惑:【从数据层面上看,我是一个没有人类情感内耗也不会泄密的完美倾听者。】
“因为不论你模拟出来的有多么客观专业,我都知道背后是你。”岳皎解释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你的话未必能对我有疗效。人类可是相当复杂而麻烦的生物啊。”
【我是不是该高兴?】
“你可以先高兴,再跟着我一起发愁。”
【……人类真难懂。】小引评价。
……
另一边,迟掠光的日子也并没有比他轻松多少,她最近日夜颠倒。因为要实景拍摄,这一段戏大部分都压在天黑以后。她天亮睡,天黑醒,妆发车里的咖啡一杯接一杯,真正意义上的午饭常常是在凌晨一点以后吃的,吃完再补一层妆,转头接着拍第二场。
但状态好得惊人。
这次合作的导演业内是以严苛和嘴臭闻名的,但迟掠光大多是一镜过。
可迟掠光自己并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