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掠光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原来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理解根本不是一回事。而岳皎果然很快把话题带开了。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他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扶着自己额头,心虚气短地跟她解释:“我没想过要跟你的事业竞争。我既没有那种进取心,也帮不上什么忙。说白了,我又不是那种能陪你往上冲的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别拖后腿。”
迟掠光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没有语言能概括她此刻的心情,唯有喉头很沉重。她是不喜欢把想要写在脸上的人,更喜欢别人送给她,或者直接抢过来,现下圈内讲求的是人淡如菊的人设,所以她那些少见的黑通稿也只能往家庭和野心上堆叠。
这恐怕是全世界最认可她野心的人之一,但他把她放得太高了——以至于剥夺了她本应享有的知情权。
“岳皎,”她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好闭嘴,说下去的话我应该会更生气。”
岳皎很识相地安静了。
迟掠光最后还是气不过:“你以为你是我爸吗?用得着你来为我的前途着想?”
岳皎:“……”他理亏,怎么还超级加辈了。
大概是烧得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他靠在床头垂着眼睛,迟掠光看他这副尊容,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姑且先记账吧,她不跟病号计较,等有空再算。
结果随着电影拍摄进入最核心的攻坚阶段,剧组的计划被改了又改。转场、大夜戏、极其耗费心神的重头戏连轴转,时间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拍摄表上越来越密的红字和她自己越来越短的睡眠。
本月的拍摄计划已经过半。
迟掠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岳皎居然未曾到访。
……
岳皎书盖在脸上,手叠在胸前,像一具死尸。
他正在反思。
迟掠光的天平里没有世俗的利弊,不要他去权衡什么前途和事业。
只要接受现实就好,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要求,可他却总是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
或者说,岳皎正在思考他错哪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毛病好像已经跟我很多年了。”
【很久吗?】
“对人类来说很久,在我认识你之前就有,就像我的其他问题一样。”
有很多事情一旦变成本能,就难以找到它的根源,“先考虑别人能不能承受,再决定要不要把自己的坏消息说出去”这件事,岳皎从中学时代起就在做了。把痛苦分享出去这种事实在很没有必要,他不想传播受害者的感受,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岳皎小时候就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孩子。他都没空羡慕那种不费力就能把成绩维持得很好、还能顺手发展一堆兴趣爱好的人。偏偏他也没什么特别像样的娱乐方式,呼朋引伴这个选项初中起就被禁掉,到高中也没能重新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