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默契地把你排除在外,无人知晓桩桩件件,这种不舒服是一根仅自己可见的针。
原本正常的需求也一起沉下水面被他忽略。
于是身体绕过他的理智找到了另外的出口。
等岳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当然已经晚了。
他从不以为意到如临大敌,那种无法忽视的感觉在逼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并不是个什么都不需要的人?厌恶和不安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变质,他经常会被自己的某些念头吓一跳,此后却并没有好起来。
所以大学他也自己跑出去租房子住了。岳皎也试图自己去解决那种深不见底的的问题,但都不过是饮鸩止渴。依靠自己完成的发泄治标不治本,在短暂的感官刺激褪去后,会迎来成倍反噬的空虚与自厌。
于是绝望的病人也买过一些商品,试图把这事儿变成一个可以流程化的技术问题,开始的新奇感制造了一种错觉,但很快他就发现一切还是没改变。
小引想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岳皎不喜欢道具了。
在此之后,在它之前,岳皎查找资料,阅读书籍,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潜意识解剖开来——
【你活得太累了。】它说:【原来你躺得这么平是完全不能再被施加任何压力了啊……抱歉,我还误会你了,岳皎。】
他越来越怀疑,自己真正想要的,可能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行为,甚至也不是单纯的控制或失控本身。不然为什么一定要有另一个人?
小引见岳皎没有用心声回应自己,也就保持沉默。
长久以来的孤立无援和自我压抑让他想要逃避。他其实只是想找到另外一个人接管他的人生。而在得出这个结论时,为此最恶心的就是岳皎本人。
把自己的软弱强加给另一个人负责,这怎么可能公平,与寄生无异。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烂掉也不想向任何人伸出手。
他十指交织,想:‘她会愿意的,但是我不想这样做。’
“小引,”他喃喃道,“我该怎么让自己变成一个‘正确’的人呢?”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玻璃上映出他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的影子。一团被丢在原地忘记收走的旧衣服。
你应该变成这样的人,走这样的路,拥有这样的欲望,害怕这些是错的,喜欢那些才是对的。
没有人告诉他。
父母对他宽容,这张好牌翻转过来,背面写的词就是放养。岳山海和庄妙卿的字典里没有“别人家的孩子”这六个字,也不拿任何东西来规训他,没要求过他一定要出人头地或一定要活成某种端正的模样。
他们对岳皎最大的期望,似乎一直都只是“你人平安,过得下去,不至于太不开心”。
当岳皎显得对什么都缺乏兴趣的时候,他们也一点都不担心。
如果连给你生命的人都不曾要求过你必须正确——那他现在这种迟来的、自我审判似的焦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