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
“像解数学题。”他说,“简单直接,不绕弯子。”
沈明昭想了想,点点头:“嗯。”
下午,四个人一起往后山走。
雪比村里更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晏棠音兴奋得像只兔子,在前面蹦蹦跳跳,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们快点!苏未然你磨蹭什么呢!”
苏未然喘着气跟在后面,手里还帮晏棠音拎着她的保温杯。
沈明昭和徐青珩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山路两边是落光了叶子的栗子树,偶尔能看到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
爬到半山腰时,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村子尽收眼底——炊烟袅袅,房屋错落,那条来时的土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向远方。
“昭昭,”晏棠音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嗯。”
“真好啊。”晏棠音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有山,有雪,还有三百年的树。比城里那些高楼有意思多了。”
沈明昭看着她被山风吹红的脸颊,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徐青珩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错落的村庄上,落在那棵院门口的老槐树上,落在那个他来过两次、却好像已经有些熟悉的院子上。
太阳西斜时,他们下山往回走,半路上遇到来接他们的外公。
老人手里拿着手电筒,看到他们,远远就喊:“天黑了,快回家,你外婆做好饭了!”
晚饭果然是红烧肉,还有外婆炖的鸡汤和自家蒸的馒头。
晏棠音又吃了两碗,一边吃一边说寒假作业还没写完,被苏未然无情揭穿:“你压根就没翻开过。”
“我看了!”晏棠音瞪他,“我看封面了!”
大家都笑了,连徐青珩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吃完饭,外公从柜子里拿出几根烟花棒——那是他特意去镇上买的。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人一根。
火柴划亮,点燃引线,金色的火花立刻迸溅出来,噼啪作响。
晏棠音举着烟花棒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火花在夜色里划出明亮的轨迹。
苏未然站在旁边,一边防着她撞到自己,一边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沈明昭举着烟花棒,安静地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火光。
徐青珩站在她旁边,也举着一根。
“上次在中山公园,”他忽然说,“你也放了烟花。”
沈明昭点点头。
那次是元旦前夜,在游乐园里,他们一起坐了旋转木马,一起看了摩天轮的夜景,一起吃了糖炒栗子。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其实不过一个多月。
“那次你说,”徐青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烟花是写给天空的信。”
“嗯。”沈明昭看着手里渐渐燃尽的烟花棒,“外公说的。”
徐青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着最后一颗火星消失在夜色里。
烟花放完了。
晏棠音还在意犹未尽地嚷嚷,被苏未然催着回屋。
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坐车回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回省城。
沈明昭走在最后。
临进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雪地上还留着烟花燃过的痕迹,还有几串凌乱的脚印——那是朋友们留下的。
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脚印会被新雪覆盖,但此刻,它们清晰地印在那里。
就像这个下午,会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三个人就要走了。
中巴车停在村口,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晏棠音第一个上车,临上车前抱了抱沈明昭:“昭昭,开学见!记得给我发消息!”
苏未然在后面朝沈明昭挥挥手:“谢谢外公外婆,再见。”
徐青珩最后一个上车。
他在车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向沈明昭。
冬天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覆雪的土路上。
“开学见。”他说。
沈明昭点点头:“开学见。”
车门关上,中巴车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土路驶向远方。
沈明昭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外公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就是上次来过那个?”
“嗯。”沈明昭点点头。
“挺好。”外公只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回家吧,外头冷。”
沈明昭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土路,跟着外公回了家。
院子里,老槐树上的雪开始化了。
屋檐下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这个年,过得和以前都不一样。
但她知道,这是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