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徐青珩，发现他的喉咙也微微动了一下，原来他也在紧张。

“现在，宣布本届数学思维挑战赛特等奖获奖队伍——”主持人的声音拖长了，“实验小学，五年级组，徐青珩、沈明昭！”

掌声如雷般响起。

沈明昭怔住了，直到徐青珩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

两人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舞台。

灯光很亮，照得人有些眩晕。

沈明昭结果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水晶材质的，刻着精致的数学符号和特等奖三个字。

颁奖的领导笑着和他们握手，说了些鼓励的话。

台下，实验小学的带队老师激动得直挥手。

合影时，沈明昭捧着奖杯站在徐青珩旁边，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徐青珩的表情。

就是这一转头，徐青珩恰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舞台的灯光正好落进她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平静的、清醒的眼睛，此刻因为喜悦和激动而格外明亮，瞳孔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未干的湿气。

灯光在她的眼底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雪夜里的星辰，又像数学题解出瞬间那道灵光。

徐青珩愣住了，他见过她很多次。

上课时专注的侧脸，讲题时微蹙的眉头，被冤枉时挺直的脊背，做题时咬笔帽的小动作。

但他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她的眼睛。

原来她的眼睛这么亮，这么清澈，像两面小小的镜子，映着此刻所有的灯光、掌声和荣耀，也映着他自己微微怔忡的脸。

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耳根。

“看镜头！”摄影师喊道。

徐青珩猛地回过神，转回头看向镜头。

闪光灯再次亮起，定格下两人并肩捧着奖杯的画面。

他表情平静，耳朵却有些发红；她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颁奖典礼结束后，雪已经停了。

天色将晚，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沈明昭和徐青珩在少年宫门口和带队老师告别，老师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周一学校会有表彰。

“我坐19路回去，”沈明昭说，“要去财政局等我妈妈。”

徐青珩看了看天色：“我送你到车站。”

两人并肩走在积雪初融的人行道上。

路灯已经亮了，在湿润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奖杯装在沈明昭的书包里，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肩膀。

“今天我们是很好的队友。”徐青珩忽然说。

沈明昭点点头：“嗯。”

“以后，”徐青珩看着前方驶来的公交车灯光，声音很平静，“每个周五，我都和你一起去财政局。”

沈明昭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耳朵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时的白皙。

“为什么？”她轻声问。

徐青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然后他说：“顺路。而且，”他顿了顿，“你妈妈和我妈妈是同事，她们应该都希望这样。”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充分得近乎刻意。但沈明昭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好。”

车在财政局站停下。两人下车，走进那栋熟悉的灰白色大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

这个每周五她独自走过的通道，今夜有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相伴。

预算科的门虚掩着。

沈明昭推开门，周雪梅果然还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蹙眉计算。

“妈妈。”

周雪梅抬起头，看到女儿和一个清瘦的男孩一起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沈明昭小心翼翼从书包里取出的水晶奖杯上。

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照射下，那奖杯折射出清澈而耀眼的光芒。

敲击计算器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周雪梅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她走到沈明昭面前，目光从奖杯移到女儿脸上，又移回奖杯。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奖杯冰凉的表面，沿着特等奖那三个刻字的纹路，缓缓移动。

过了很久，她收回手，看向徐青珩。

“徐青珩？”她确认道。

“阿姨好。”徐青珩礼貌地点头。

周雪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回奖杯底座并列刻着的两个名字上。

她的眼神复杂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你们一起得的奖？”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阿姨。”徐青珩回答，“沈明昭最后一题的思路很出色，我们的分数很接近。”

周雪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开始关电脑，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收拾一下，我们去吃碗热面。今天……”她顿了顿，“徐青珩也一起吧，算是……庆祝。”

面馆就在财政局后面的小巷里，是附近上班族常去的小店。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沈明昭才感觉到饿。

她小口吃着面，听着妈妈和周青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多是周雪梅问，徐青珩答，问学习，问比赛，问平时的安排。

“以后周五，你都和昭昭一起过来？”周雪梅问，夹起一筷子面。

“嗯。”徐青珩点头，“顺路，也安全些。”

周雪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埋头吃面的女儿，最终只是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徐青珩的回答简单得体。

吃完面，周雪梅去结账。

沈明昭和徐青珩站在店门口等。

小巷里的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今天谢谢你。”沈明昭轻声说。

“谢什么？”

“所有。”沈明昭说，“比赛，还有……送我过来。”

徐青珩推了推眼镜，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巷子尽头那盏摇晃的路灯。“以后每周五都会这样。”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你不用谢。”

周雪梅结完账出来，三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送徐青珩上了反方向的11路车后，沈明昭和妈妈走向回家的19路站台。

等车时，周雪梅忽然说：“徐青珩那孩子，比他妈妈说的还要稳重。”

沈明昭点点头。

“以后每周五他都和你一起过来，”周雪梅看着女儿，“也好。有个伴。”

车来了。

母女俩上车，找座位坐下。

窗外的城市夜景缓缓后退，沈明昭抱着书包，里面的奖杯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撞击着她的背。

她想起今天舞台上的灯光，想起徐青珩那句以后每个周五，想起妈妈刚才那句有个伴。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接，拼出一个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的图案。

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从今天起，在这个城市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每周五的傍晚，从实验小学到财政局的这两站路，将会有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同行者。

而数学，这个她热爱的领域，不仅给了她奖杯和认可，还给了她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队友。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此刻，在冬夜回家的公交车上，在妈妈疲惫却温柔的身边，在书包里那个沉甸甸的奖杯的陪伴下，沈明昭觉得，这个曾经陌生的城市，终于开始有了温度。

车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

细碎的，安静的，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疾驰的车顶，落在实验小学红白相间的教学楼顶上，也落在财政局那栋灰白色大楼前，那两个少年刚刚并肩站过的地方。

这个冬天还很漫长，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