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想了想：“回基地吧。积了一堆事。”

“好。”

车先开到研发基地。时青下车前，谷云熙拉住他：“晚上我来接你。不管多晚，等我电话。”

“嗯。”时青应下，拎着背包走进大楼。

基地里的气氛果然有些微妙。老刀第一个凑过来：“时工，你回来了！那个……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时青知道瞒不住，点点头：“真的。在走法律程序。”

老刀咂咂嘴，压低声音：“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看着挺和气一人。”

时青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工位：“压力测试报告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优化。过来，我们开会。”

快下班时，他收到谷云熙的信息：“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晚点回。”

时青回复：“好。别太晚。”他收拾东西下楼，谷云熙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回到家，公寓里安静得有些空旷。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胃口，最后煮了碗面，草草吃完。

然后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新闻页面跳出来，关于谷望琛被捕的短讯已经被顶到了财经版块头条，评论里各种猜测和议论。

他看了几眼，关掉页面，手机震动，是方卓发来的消息。

“时先生，打捞队今天在旧码头区域进行了初步搜索，暂未发现目标物。明日会扩大搜索范围。另外，董海龙又交代了一些关于当年中间人和资金往来的细节，对巩固证据链很有帮助。”

时青回复：“辛苦了，谢谢。”

方卓：“应该的。有进展再联系。”

放下手机，时青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这个世界依旧在繁忙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坠落而停止。

谷云熙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吃饭了吗？”时青问。

“吃了点。”谷云熙脱下外套，“董事会开了一晚上，总算把后续的事情全定下来了。”

“顺利？”

“还算顺利。有几个老家伙还想保，但大势已去，翻不起浪。”谷云熙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累不累？”

“不累。”时青回抱住他，“你比较累。”

“明天，可能会有记者来公司堵你。”

时青身体一僵。

“别怕。”谷云熙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公司安保会加强，基地那边也会安排人。你正常上下班，如果遇到纠缠，直接叫保安，或者给我打电话。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说任何话。”

“我知道。”时青点头，“我不怕。”

“真不怕？”

“真的。”时青看着他，“我又没做错事。”

谷云熙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对。你没错。”

第二天，果然如谷云熙所料，时青刚到门口，就被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围住了。司机经验丰富，没有停车，缓慢但坚定地驶入地下车库入口，将那些追问和闪光灯甩在身后。

下午，冯工亲自过来了一趟。“外面的事，别往心里去。”冯工开门见山，“技术是干净的，人心也是。好好做你的项目，‘灵枢’第四版的架构设计，我还指望你挑大梁呢。”

时青心里一暖：“老师，我……”

“不用说。”冯工摆摆手，“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谷望琛是咎由自取。该堂堂正正的是你们，不是那些躲在镜头后面嚼舌根的人。”

“嗯。”时青用力点头。

“行了，回去干活吧。”冯工拍拍他的肩膀，“哦对了，你那个软考，人事部那边已经备案了。高级工程师的聘任流程这周就会走完，工资和职级下个月调整。”

“谢谢老师。”

“谢什么，是你自己考的。”老头又摆手。

下班时，记者们还没散。时青从地下车库直接坐车离开，没给他们机会。

外界舆论沸沸扬扬，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华晟的股价经历了小幅波动后，逐渐企稳。

警方陆续释放出一些信息：对谷望琛的审讯在深入，对何成文案的调查取得进展，对那个金属盒子的搜索仍在继续但毫无收获。

时青的生活却异常规律。上班，下班，和谷云熙一起吃晚饭，偶尔在睡前收到方卓关于案件进展的简短通报。他不再频繁查看新闻，也不再为此失眠。

周末，谷云熙难得没有工作安排，他说：“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谷云熙说，“就开车，开到哪儿算哪儿。”

时青想了想：“好。”

他们真的就随便开。没有目的地，沿着环城路，开到郊外，又拐上一条不知名的乡道。路两边是田野，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偶尔能看到堆放的草垛和慢吞吞走着的牛羊。

最后车停在一个小湖边。湖水很清，倒映着蓝天和远处的山。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两人下车，沿着湖边慢慢走。

“这里好安静。”时青说。

“嗯。”

走了一会儿，时青忽然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那个盒子。”时青停下脚步，看着湖面，“找得到，或者找不到，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谷云熙转头看他。

“我爸当年留下它，是想揭露真相，保护更多的人。”时青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真相已经揭开。董海龙交代了，谷望琛被抓了，该受到惩罚的人，一个也跑不掉。这比他留下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他顿了顿：“而且……就算找到了，里面可能也只是些账目碎片，或者他的一些笔记，改变不了大局。所以，找不到就算了，我爸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湖风吹起他的头发，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坦然。

“是你教我的。”他说，“要向前看。”

他们在湖边待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看水，看天，看云慢慢飘过。傍晚时分才开车返回市区。

路上，时青收到方卓的消息：“打捞队今天收队了。旧码头区域及周边五海里范围内，进行了拉网式搜索，未发现目标金属盒。”

“鉴于时间久远、水文条件复杂，后续发现可能性极低。专案组经评估，决定终止专项打捞。本案现有证据已足够充分，将按程序推进。”

他看完，把手机递给谷云熙。

谷云熙扫了一眼：“遗憾吗？”

时青摇头：“不遗憾。”

真的不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