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常谈。人工智能，数字化转型，产业协同。”谷云熙语气平淡，“不过见了几个潜在的合作方，聊得还不错。有一个做边缘计算芯片的初创团队，技术思路很新颖，约了明天上午细谈。”

“明天上午？”时青抬头，“那我……”

“你睡你的。谈完我回来接你，下午去办签证。”谷云熙说，“材料李瑞都准备好了，我们只需要本人到场。”

“哦。”时青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关于“结婚”的轻微眩晕感又回来了。他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红。

谷云熙看在眼里，没戳破，换了个话题：“刚才在展馆，遇到什么有趣的人了吗？”

时青想起那位女士，把名片拿出来给谷云熙看：“这个策展人，挺有意思的。跟我说了一堆珠宝很孤独之类的话。”

谷云熙接过名片看了看：“沈静书……有点印象。好像是沈家旁支的，书香门第，一直在做艺术策展。人脉很广。”

“沈家？”时青想起沈临，“跟追苏蔓姐的那个沈临……”

“应该是远房堂姑之类的。”谷云熙把名片还给他，“聊了什么？”

时青大致复述了一下对话。谷云熙听完，点点头：“她说得也没错。很多传世珠宝，背后都是断代的历史，破碎的家族。能被完好保存、传承有序的，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看着时青：“所以，我们以后的东西，不留那么多。喜欢的就用着。旧了，不喜欢了，就收起来，或者处理掉。不需要传给谁。”

时青怔了怔。吃完饭，两人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和隐约的电视声从四合院里传出来。

“真舒服啊。”时青忽然说。

“喜欢？”

“嗯。跟云港不一样。”时青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云港……总觉得一直在赶路。这里好像慢一点。”

谷云熙牵住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以后可以常来。”

“你那么忙。”

“再忙也能挤出时间。”谷云熙握紧他的手，“以前是没觉得有必要。现在觉得，有必要。”

时青侧头看他，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谷云熙。”

“嗯？”

“你变了。”

谷云熙挑眉：“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时青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变柔软了。”

谷云熙低笑，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只对你。”

第二天上午，谷云熙去见那个芯片团队。时青睡到九点多才醒，赖了会儿床，吃完早饭，忽然想起什么，给老刀打了个电话。

“喂？时工？咋了？燕京好玩不？”老刀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实验室。

“还行。问你个事儿，‘灵枢’自适应协议第三版的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出来了！正要跟你说呢！”老刀声音兴奋起来，“昨晚跑完最后一轮，数据漂亮得很！边缘节点延迟控制在5毫秒以内，异常恢复率99.7%！冯工看了都说，可以准备第四版的需求评审了！”

时青心里一松，嘴角扬起：“好。测试报告发我邮箱，我看看细节。”

“得嘞！对了时工，你啥时候回来？兄弟们可想你了……主要是积了一堆问题没人能拍板。”

“后天就回。”时青说，“问题清单发我，我路上看。”

“好嘞！”

挂了电话，时青打开邮箱，果然收到老刀发来的测试报告。

中午谷云熙回来时，时青还沉浸在一个关于冗余校验算法的优化思路里，眉头微蹙，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写写画画。

谷云熙没打扰他，脱下外套，松了领带，走到他身后，俯身看了一会儿屏幕：“这里，用二分查找会不会比线性扫描更快？”

时青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你回来啦！……等等，你说二分查找？但这里的索引不是完全有序的……”

“可以预处理一次，建立哈希映射。”谷云熙在他身边坐下，拿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划了几下，“看，这样。”

时青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讨论了几句技术细节。很快，时青眼睛更亮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习惯了从底层硬算。”谷云熙把平板还给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时候，加一层中间件，效率更高。”

时青点点头，把思路记下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不错。团队很年轻，但技术底子扎实，想法也大胆。他们做的芯片架构，跟‘雅典娜’的未来扩展方向很契合。”谷云熙起身，“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去办签证。”

“嗯。”

签证中心人不多，流程很顺利。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拍照、录指纹、交费，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工作人员告知，大概五个工作日出签。

走出签证中心，午后阳光正好。

“接下来去哪？”时青问。

谷云熙看了眼时间：“带你去看戏。”

“……看戏？”

他们最后走到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戏园子门口。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木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今日演出剧目：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

谷云熙牵着他往里走，“听说这家的班子是老师傅传下来的，唱得原汁原味。来燕京，总得听一出地道的。”

剧场内部上下两层，红木桌椅，盖碗茶，充满了旧时光的味道。他们的位置在二楼正中的小包厢，视野很好。

坐下不久，戏就开场了。锣鼓点响起，笛声悠扬，穿着华丽戏服的角儿袅袅婷婷地出场，水袖轻扬，唱腔婉转。

时青对戏曲一窍不通，但看着台上精致的妆容、繁复的头饰、优美的一招一式，听着那咿咿呀呀、缠绵悱恻的唱词，竟也渐渐看了进去。

《游园惊梦》，讲的是杜丽娘春日游园，梦中与书生柳梦梅相遇相爱，梦醒后相思成疾，最终为情而死，又因情而复生的故事。

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极致的浪漫与哀伤。

当杜丽娘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时青忽然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转头看谷云熙。

谷云熙也正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很静，像深潭。

“怎么了？”谷云熙低声问。

时青摇摇头，转回去看戏。但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谷云熙的手。

谷云熙反手将他握住，十指相扣。

戏唱到高潮处，杜丽娘为情而死，魂魄不散。时青看得入神，眼眶不知怎么有点发热。

他想，古人真敢想啊。为了一个梦里的爱情，可以死，可以等，可以跨越生死再重逢。

现实里哪有这么容易。

可是……

他握紧了谷云熙的手。

可是，他好像也有点明白了，那种“非君不可”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