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谷云熙就倾身过来帮时青解开安全带,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所以,爷爷都发话了,礼数不能少,风光大办……时工,压力大不大?”
时青脸又热了,扑过去想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谷云熙顺势握住他的手,亲了两下,认真说:“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他凑近,鼻尖几乎相触,“宝宝,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知道吗?”
时青在他脸上轻拍:“说的什么话,我从不后悔。”
谷云熙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满足。他重新握住时青的手:“那好,我们得加快进度了。这个周末,我们把所有证据最后梳理核对一遍,星期一上班,我们就正式去提交,可以吗?”
“当然好!”时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着推开车门就要下去,“我现在就去……”
谷云熙失笑,跟着下车,锁好车,快步追上他,揽住他的肩膀:“急什么。活要干,饭也要吃,晚上我做饭。”
时青脚步一顿,有点意外地看向他。谷云熙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有心思下厨?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先去超市。”
时青其实根本不会挑菜,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他的任务就是跟着谷云熙。
跟在他后面看他选菜,选牛排,选调味品,选零食……
时青眼睛一亮。
谷云熙把糖盒放进购物车,转头对时青说:“给你买的。不过,”他伸出食指,虚虚一点,“要少吃,知道吗?”
先前他戒烟的时候会咬棒棒糖,后来谷云熙说他吃得太多,管着他不许他天天咬。
渐渐地,不知怎么他就习惯,烟和糖都不依赖了。
时青看着那盒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嘴上却习惯性地硬撑:“……谁要吃了,我又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谷云熙只是笑,没拆穿他。
果然,晚上两人在书房一起最后核对整理证据材料时,时青趁着谷云熙低头看文件的间隙,悄悄伸手拿过放在桌角的金属糖盒,飞快地打开,捻了一颗橙子味的含进嘴里。
谷云熙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等时青悄悄把糖盒放回去,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好吃吗?”
时青舌尖一动,把糖顶到一边:“……我就尝尝。”
“嗯,”谷云熙依旧没抬头,笔下不停,“记得睡前好好刷牙。”
时青顿时有点不满,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管教:“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而且我天天都刷牙的!”
谷云熙终于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好,不是小孩。是我家的大宝贝。” 他也拿了一颗,果味在舌尖化开,“继续干活吧,大宝贝。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时青重新低下头去看资料:“这份资金流向图,时间节点对得上,但初始数据来源是‘非公开情报交换’,不能用,要剔除。”
他拿起另一份:“康德拉早年这个通讯节点的坐标……也太精确了吧,像直接从后台日志里扒出来的。虽然能对上,但解释不清来源,也得拿掉。”
“这张模糊的合影……边角的人影经过技术处理,能看出是董海龙和一个中间人,但背景太杂,法律效力弱,先作为辅助线索吧。”
“嗯,放旁边那摞‘待核实’里。”
“老刀他们反向追查到的这几笔跨境汇款,虽然路径复杂,但最终在海外有部分可公开查询的记录,这个可以用,标绿。”
“好。”
时青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张纸出神,然后喃喃自语:“……渡鸦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上次灵枢试点后,就像消失了一样。”
谷云熙将一份明显涉及非法窃听的记录果断放入废纸堆,神情冷静:“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可怕。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忙着切断所有与谷望琛、董海龙相关的联系,金蝉脱壳;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在准备一份更大的‘回礼’。不过,他最近在境内能动用的资源和触角应该被限制了不少,短时间内直接威胁不大。但绝不能放松警惕。”
“嗯。”时青应了一声,心里记下。他拿起下一份文件,是关于某个海外账户的激活记录,时间点非常微妙。
奋战到深夜,所有资料终于全部归档,废纸堆已经摞起了可观的厚度。
时青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麻雀给的东西……一大半都不能直接用。要么太模糊,要么来源根本无法解释。”
谷云熙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给他按摩:““他本来就不是活在阳光下的人。能给我们提供这些,已经是打破他自己的原则了。”
时青眯起眼往后靠,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哎对了,明天我要回之前住的地方一趟,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爸当年的日记,”时青转身,认真地看着谷云熙说,“我想再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谷云熙看着他:“好,我陪你去。”
谷云熙的车最终只能停在狭窄巷口,筒子楼在周日清晨显得更加破败安静,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里面灰大,你就在车上等我吧。”时青解开安全带,“我很快出来。”
谷云熙想说什么,但看到时青的眼神,点了点头,只嘱咐了一句:“小心点,有事叫我。”
“嗯。”时青推开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
没过多久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皮盒子,上面落满了灰,他自己身上也蹭了不少。
“拿到了?”谷云熙等他上车后问。
“嗯。”时青把盒子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有些生锈的盒盖,“我爸的日记。一共五本,从……我从有记忆开始,到他走之前。”
谷云熙启动车子:“回家再看?”
“嗯。”
谷云熙本来想陪他一起看,奈何他今天不得不开会——和法务再确认一遍每条证据的合理性——以及叮嘱公关部做好公关预案。
会议开始不久,时青也抱着那个盒子走了进来,开始一本一本地翻阅那些陈旧的本子。
谷云熙的声音时高时低,时青听得安心:
“…第三部分第7项,关于那笔通过维尔京群岛中转的汇款,追查路径中涉及的一家已注销公司,其注册代理信息模糊,这部分作为间接佐证可以,但不能作为核心证据链的一环,标注存疑。”
“……好,确保万无一失。”
“准备的Q&A清单里,关于‘前任高管个人行为’与‘集团责任’的切割表述,再修改一下,语气要坚决,措辞不能留下把柄。”
“……”
会议结束的时候,时青也看完了所有日记。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最后一本——也是最薄、看起来最旧的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