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一下。”谷云熙说,“为什么触发火警警报。”
解平喉咙发干:“为了干扰安防系统的扫描,为设备争取时间。”
“你知道这不合规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时间不够了。”解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干扰,设备会被定位,任务会失败。”
“所以你就选择了违规?”谷云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解平能听出里面的冷意,“选择了用可能引发恐慌、可能造成混乱的方式,来换取那三分钟?”
解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谷云熙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解平,我以为你进步了。我以为你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规则内行事。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解平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有……”他想辩解,“我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失,我拿到了成果……”
谷云熙嗤笑一声,走到解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平,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代价’?你以为没造成实际损失就没事了?你以为拿到了成果就证明你是对的?”
解平仰头看着他,眼眶开始发酸。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明明成功了,明明拿到了高价值的成果,为什么谷云熙还要这样说他?
为什么要否定他的一切?
“我让你学规则,学权衡,学团队协作,不是让你学会怎么钻空子、怎么擦边球。”谷云熙压抑着怒火,“是让你学会怎么在规则内,用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达成目标。”
“可我的方式更快……”解平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我成功了……”
“成功?”谷云熙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掼在墙上!
解平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你那不叫成功,叫侥幸。”谷云熙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次你侥幸没被发现,侥幸没造成损失,侥幸拿到了成果。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幸运吗?每次都要这么赌吗?”
“我没有赌!”解平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每一步都很小心,没有留下明显痕迹!而且……而且任务说明里写了,获取完整报告为最佳结果,我做到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谷云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解平,我让你学规则,学分寸,学权衡,你学到哪里去了?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解平的心里。
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是!我是没学到!”解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你要我守规则,我守了!你要我完成任务,我完成了!现在你又说我错了,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啊!”
谷云熙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要什么?”谷云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寒意,“我要你活着,要你安全,要你不惹麻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那点可怜的成绩,像个不要命的赌徒一样,一次次踩线,一次次冒险!”
解平被他抓着头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死死瞪着谷云熙,不肯服软。
“街头混混。”谷云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解平,你骨子里,永远都是那个街头混混。为了点好处,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赌。我教你那么多,你一点都没变。”
解平瞪大了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他一时间忘了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谷云熙,眼神变得茫然。
“……”
谷云熙看着他那副被自己刺到后难以置信的表情,所有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
他松开了手。
解平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谷云熙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伸手,却不知道该不该伸。
最后,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解平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解平站起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没有看谷云熙,只是低声说:“我出去了。”
谷云熙睁开眼睛,看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但解平那种不顾一切的冒险,真的让他很生气。
气他不珍惜自己,气他不听劝,气他永远学不会权衡。
可是,看到解平哭的那一刻,他又后悔了。
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
也许,他应该更耐心一点。
也许……
谷云熙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色已经暗了,基地里的灯光陆续亮起。
解平现在在哪?应该回房间了吧?还是……又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谷云熙想起解平以前总爱往角落里钻的样子,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想去看看,至少确认那个人没事。
解平没有回房间。
他无视了站在门口的李瑞,抿着嘴径直走到了基地的一处就没有用过的楼梯间,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不想哭,但眼泪控制不住。
谷云熙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得他生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进步了,以为自己变好了,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了,以为谷云熙真的有把他当个人看。
原来都是错觉。在谷云熙眼里,他还是那个街头混混,还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改变,都没有用。
他还是他。
不被需要、不被认可、不被在乎。
解平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明明知道那个人高高在上,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真的在乎他,明明知道所有的期待都是自取其辱。
可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会在意、就是会期待、就是会……把那个人当成全世界。
解平抬起手,狠狠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