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外,谷云熙停下了脚步。
走廊寂寂无声,隔间里传来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谷云熙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心里那种闷闷的疼,越来越明显。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弥补,该怎么弥补。
作为上司,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错。解平确实冒险了,确实没守规矩,确实该骂。
可谷云熙看着解平哭,他心里不舒服,哭得他心烦,但又不是真的讨厌。
站了很久,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了,谷云熙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回到办公室,李瑞进来送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谷总,解平他……”
“让他自己待着。”谷云熙打断他,“明天……给他放一天假。”
李瑞愣了一下:“……是。”
“还有,”谷云熙顿了顿,“让食堂给他送点吃的。他晚上可能没吃饭。”
“是。”
后面几天,谷云熙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对待解平。
开会的时候想,批文件的时候想,甚至晚上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也会想。
他其实知道那天自己话说重了。解平违规是真,冒进是真,但“街头混混”那四个字,太重了。
那不是评价,是定性,是把解平所有的努力都一笔抹杀了。
谷云熙不是不知道解平有多努力。
他的学习速度很快,熔炉的训练他已经攻克到第三个,资源利用率和暴露指数,都比谷云预期中的好很多。
解平的进步,谷云熙比谁都清楚。
可越是清楚,他就越是焦虑。
他怕解平走歪了。怕解平习惯了走捷径,习惯了用“结果正义”来掩盖“过程违规”,最后真的一脚踏进红线,再也回不来。
可无论再怎么教,解平好像……总差那么一点。
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暴露出过去的习惯。
谷云熙对此又气又无奈。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急了。解平还小,没人教过他什么叫“规则”,什么叫“底线”,他掌握的技能都是为了生存,要他一下子全改掉又怎么可能。
可谷云熙又没办法不急。
“雅典娜”项目压力越来越大,董事会那边暗流涌动,谷望琛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他需要解平尽快成长起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助力,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盯着、随时可能捅娄子的不确定因素。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谷云熙最近格外烦躁。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养一个很难搞的小孩。固执,敏感,自尊心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教他东西,他要闹脾气;不管他,他又会自暴自弃。
麻烦得要死。
而且,他发现自己对解平的耐心,好像有点超标了。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像解平这样屡教不改、还动不动就失控的下属,早就该被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还一遍遍地教,一遍遍地磨,甚至……在解平躲进楼梯间哭的时候,他竟然有瞬间的后悔和冲动,想去看看,去哄一哄。
他谷云熙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解平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谷云熙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解平是他一手带进来的,是他投入了时间和精力培养的。
就像匠人对待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总希望它能完美,容不得半点瑕疵。
谷云熙决定悄悄关心一下,哪怕做不了什么,哪怕看起来更像是在试图用小恩小惠抹除那个巨大的伤害。
但他也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解平会再次因为他的沉默和消失而变得更糟。
解平并没有接受他的任何好意,送给他的东西他全部拒收,早餐又不吃了,虽然起得早,但他从不会在早上踏进食堂一步。
他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完成所有的零碎任务——那些无关紧要的数据分析、系统测试、甚至帮其他组调试设备。他做得又快又准,挑不出一点错。
但他不再主动说话,不再参与任何讨论,甚至不再和陈锋他们有眼神接触。
食堂的角落位置又成了他的固定座位,每次都是匆匆吃完,然后离开。
陈锋试着找他聊过一次,递给他一瓶水。
“最近怎么样?”
解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虚空:“还好。”
“任务呢?”
“都完成了。”
“我是说……”陈锋顿了顿,“心情。”
解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心情。”
陈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有事说话。”
解平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之后,陈锋没再试图撬开他的壳。他只是偶尔会在训练时多注意解平的状态,在食堂看到他一个人时,会端着盘子坐过去——虽然解平通常吃完就走,但至少不是完全一个人。
谷云熙看着解平这样逃避,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峰。
他都低头了,解平还要怎么样?
赌气?耍性子?还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谷云熙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反正解平那么多次都没真的被打倒,这次他又何必关心。
他干脆不再过问,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二月初。
月度例会通知发下来时,解平正对着屏幕上一段代码发呆。他盯着那行通知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界面,继续发呆。
例会当天,解平到得很早。
他选了上次那个角落位置,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松开,再握紧。
人陆陆续续到齐。陈锋带着C组的人进来,看到解平,点头打了个招呼。解平抬了下眼,算是回应。
会上轮到C组汇报时,陈锋先汇报了本月的主要任务完成情况,数据很漂亮,完成率100%,效率提升15%。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