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谷云熙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干这个多久了?”
解平头也没抬,手指没停,嗤笑一声:“呵,谷总不是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吗?这还能不知道?装什么外宾呢?”
谷云熙并没有动怒,只是语速更慢声音更冷了些,回击到:“查到的资料,未必有本人亲口说得有趣。还是说,你其实自己也记不清混了多久了?”
“关你屁事。”解平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拔掉了数据线,“搞定了。物理扇区覆写三遍,神仙来了也捞不回来。验货?”
谷云熙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完成提示。他不需要懂技术,他只需要看结果和……看人。
他转身走向车子,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回来递给解平。
“你的报酬。”
解平接过袋子,里面是几沓厚厚的现金,用大信封分装着,手感沉甸甸的。
他捏了捏厚度,没当场打开数——这点江湖规矩他还是懂的,而且他直觉谷云熙这种人,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耍他。
“谢了,谷总。”他把袋子随手塞进背包里,语气没什么诚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次还有这种‘好活’,随时找我。”
说完,他背起包,看也没看谷云熙一眼,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谷云熙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块已经报废的硬盘,看着解平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一下。
解平捏过那个纸袋,心里有数,谷云熙给的报酬厚度远超预期。
相比于原本报的价,对方几乎多给了一半。
钱多烧的?还是想用这点钱显摆?他心里嘀咕,但无论如何,这笔意外之财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丁点。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得去把王阿姨那桩“小事”给了了。
他踱步回到职高附近,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但暑气未消。
放学时间快到了,校门口渐渐聚集起一些学生和家长,但也混着一些看起来就不像正经学生的年轻人。
很快,他就在校门斜对面的一个小卖部门口,看到了几个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穿着紧身裤豆豆鞋的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其中那个一头扎眼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的,正是他要找的人。
解平没有立刻上前。他靠在稍远一点的一棵行道树下,目光冷淡地打量着那伙人。
他们看起来咋咋呼呼,互相推搡笑骂,但本质上就是一群无所事事、试图用虚张声势来填补空虚的半大孩子,跟龙哥那种真正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能是解平打量他们的目光太过直接和不加掩饰,好像在审视货物,那边正吹牛打屁的黄毛阿杰很快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对上解平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种“挑衅”的目光激怒了,或许是觉得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
他猛地站起身,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冲着解平的方向,极其嚣张地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喂!看什么看?!找事儿啊?!”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立刻站了起来,纷纷看向解平,眼神里混合着警惕和一种人多势众的虚张声势。
解平心里嗤笑一声。小屁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他步子不大,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一直盯着阿杰。
走到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解平停下。他比阿杰高出小半个头,虽然穿着随意,但精瘦的身形和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狠劲,让对方几个人下意识地收敛了些气焰。
“你叫阿杰?”解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他们刚才的喧闹。
黄毛阿杰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你谁啊?”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但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的外强中干。
“不怎么样。”解平语气平淡,“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带话?带什么话?谁啊?”阿杰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嘴上还在硬撑。
“谁托的不重要。”解平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阿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冰冷的刀子,“话很重要:离职高二班的张婷远点。别再骚扰她,看见她就绕道走。听懂了吗?”
在这种明晃晃的威胁之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杰的脸瞬间涨红了,一方面是羞恼,一方面是被当众下面子的愤怒。“你他妈谁啊?!老子的事要你管?!我找谁关你屁事!”他试图伸手推搡解平,给自己壮胆。
解平的反应快得惊人。没等阿杰的手碰到他,他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了阿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阿杰瞬间痛呼出声,脸都白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解平攥着他的手腕,身体前倾,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声音冷得掉冰碴,“离张婷远点。不然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他松开手,阿杰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手腕,又惊又怒又怕地看着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旁边的同伴们也被解平这突然的一手镇住了,没一个人敢上前。
“她少一根头发,”解平的目光重新钉回阿杰脸上,“我都算在你头上。你可以试试看我找不找得到你。”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色厉内荏的小混混,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
走出十几米远,他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阿杰强撑着放狠话的声音。
“妈的……神经病……”
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似乎是后怕。
解平没回头。他知道这种小混混,吓唬一下比真动手更有效,他们欺软怕硬,真遇上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
他拿出手机,找到王阿姨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喂?小解先生?”那边传来王阿姨急切的声音。
“嗯。找了那小子谈了。”解平言简意赅,“警告过了,他应该不敢再骚扰你女儿了。”
“真的吗?太好了!太谢谢您了!他……他没把您怎么样吧?”王阿姨的声音充满感激和一丝担忧。
“没事。”解平顿了顿,想起刚才阿杰那又怕又不甘的眼神,补充了一句,“不过,让你女儿最近放学注意点,别落单。”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满,也不想让委托人完全放松警惕。这种小混混,虽然被吓住,但难保不会有什么小心思,或者觉得丢了面子以后想办法找补。
时间能冲淡一切,等过阵子,那黄毛说不定就盯上别的目标了。
“哎哎!好的好的!我一定跟她说!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钱我这就……”
“晚点转我就行。”解平打断她,“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