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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木没想到会在街上偶遇连千树,并且她还是和廉秦在一起。
她没主动搭话,只是在连千树朝她颔首时,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了。
但她超出常人的耳力,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听闻大小姐此前曾邀请她入府,不知所谓何事?”
“偶然遇见,一见如故。可我又不能时时出府,邀她入府一叙罢。廉捕头,你似乎对时木姑娘很有意见?”
“她是连环干尸案的嫌疑人,为了连家的清誉,大小姐还是不要再和她有所接触了。”
“可我听说她早就被无罪释放了,并且是爷爷亲手签下的释放令。为了连家的清誉,廉捕头该更加努力、早点找到凶手才是。若是哪日民众不堪忍受,那泼在县衙和连府门头的黑狗血……可就永远洗不掉了。”
“……”
白素为衣、青丝作带的连家长孙小姐,在旁人看来是带着青灯古佛的纤尘不染,却总能四两拨千斤,睚眦必报。
时木知道她恨连县令,却不知竟到这种程度了吗?要夜里偷偷去泼黑狗血。
只是想起那高坐明台、徒有其表的狗官,乌纱帽下不分青红皂白、只想草草了事的官威,时木直气得牙痒。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时木的脚步,她登上东山,绕路到蔚水湖。
她站在水滨一角,望着面前一片深绿的湖水,探不到湖底白沙。
这是她的来时路——无见水镜,故土难回,再无退路。
“萝夕,你说的对。我是一个愚蠢、执拗的笨蛋,非要舍了一切,去一个全然陌生的新世界。”
“你知道吗,可我不后悔。”
竹林小筑今日迎来了它的第一位访客。
来开门的是正在“养伤”的小沙獾,它一脸不情愿挪动的模样,连打招呼都懒洋洋的:“早啊,阿木……”
“还早啊,太阳都晒屁股了。小沙獾,这几日你的眼皮真的睁开过吗?那藤椅都快和你的屁股长到一起了吧。”
“傻阿木,你还太小了,不懂人间的道理。做沙獾不要太逞强,要学会在每一种环境中都能躺下。要多晒晒太阳,爪子和牙齿才能更锋利。”
“……”
时木在小沙獾背后偷偷撇嘴,一只才一岁大的小沙獾在她这只长生山鬼面前装老成,煞有介事地讲一些“獾生感悟”,真是……可爱啊。
“你那个救你一命的小姐妹呢?它怎么没来陪你、找你玩?”
只见小沙獾倒腾着往藤椅上爬的小短腿迟钝一瞬,时木若有所悟:“你们……吵架了?”
“谁、谁和它吵架了,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那就是……它小心眼,不理我们这么可爱的小沙獾。”
时木好事之念蠢蠢欲动,用手指戳了戳小沙獾长长的嘴筒子,套话道:“你一只獾占了整张的藤椅,叫人家都没有位置坐了,晒不到太阳可不就走了嘛。”
“才不是,”小沙獾翻了个身,将脸朝下埋在藤椅里:“它骗我……”
谎言,对于亲密的伙伴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这样啊……”时木轻声叹了口气,竟然与一只沙獾感同身受了。
“那的确是一件很难受、很难受的事。”
“时木?”段竹七关上竹篱门,取下头上的斗笠,惊讶于时木的出现:“好久不见。”
他才从荒山回来,在那里搜寻了整夜邪祟的踪迹,却毫无收获。
小沙獾听见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又翻了个身晒自己的太阳。
时木见到段竹七,立刻将放置在桌上的剑匣拿上,捧到他面前:“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收起眉眼间的怏怏不乐,将剑匣往阿七身前送了送:“喏,我请蔚水县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做的、一把崭新的桃木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段竹七想说“不必破费”,他已经捡了根木头,简单做了把木剑。
可当他看见时木殷切的目光时,悄悄将别在腰间的木剑往后藏了藏,说出口的话不自主便转了个弯儿:“不必……看就知道,你送的一定是世上厉害的桃木剑。”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时木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不等段竹七伸手来接,直接将东西塞到了他怀里:“我只能记个大概样式,如果有不一样的地方,你、你多担待。”
段竹七打开剑匣,里面躺着一把做工精良的桃木剑——无论是长度、色泽还是花纹,都与他的那把有七八分相像,唯独那握在手中的手感太陌生了。
他将剑匣放好,提着桃木剑来到宽敞的后院中,冲趴在护栏上的时木点了点头。接着闭上眼睛,沉住呼吸,以披风之势舞动手中的桃木剑。
桃木剑随着主人的手腕回旋、挑、刺,金色的剑穗舞动,就连远处的毛竹林也被这股强劲的剑风震动,簌簌作响。
捉妖师坚毅的目光紧紧盯着剑尖直指之处,手腕翻转,握紧剑柄。他忽然发现桃木剑柄上藏着一个小小的花纹,是同他道袍上一样的刺绣图案——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像只小鱼儿,她竟还能记下,还特意刻在手握剑柄的位置上。
喝彩的掌声随着风声落下,时木轻身翻过栏杆,背手来到段竹七面前:“阿七,换了新剑,你还是一样厉害!”
她摇摇脑袋:“这潜藏在蔚水县的大妖,可就没有几日松快日子过了。”
“可我一点儿关于祂的踪迹都没有寻到,只怕是要辜负你和蔚水县府衙的信任了……”段竹七收起剑,自愧地垂下眼睫,不敢去看时木对他寄予厚望的眼睛。
“上月祂连杀两个人,如今却异常安静,着实是奇怪。”
时木不相信九尾狐妖的邪性止步于此,现下的蔚水县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第一位死者猎户并非祂主动杀害,而是误食了染“毒”的大鹅,死于非命。但第二位死者更夫……他的尸体则被大张旗鼓悬于城中心的钟鼓楼上,令众人围观。”
“比起警告意味,这场杀戮更像是一种张扬的宣告——祂是在告诉某些人,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