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醒来时,赛特已经离开了石喉关,主堡内只剩下零星几名护卫,还有守在篝火旁正闭目养神的马哈德。阿图姆不在附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主堡入口处。晨光正从两山之间的缝隙渗进来,将关墙染成一片冷硬的铁灰色。
阿图姆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游戏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那片荒野在晨雾中朦胧不清,只有风卷起沙尘,在岩山脚下打着旋。
“来得及吗?”游戏问,“七天。”
“不需要七天。”阿图姆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笃定,“如果三四天找不到核心线索,他就会判断需要更长时间的布局。那时候他会先撤回,准备下一次行动。”
他转过身,看向游戏。晨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脸上的表情清晰——那是记忆完整归位后的沉静,没有迷茫,没有空缺,只有经历过一切后的明晰。
“至于我们,”阿图姆继续说,“这七天要做另一件事。”
“那些仪式?”游戏想起昨夜阿图姆说的话。
阿图姆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关墙,扫过主堡,扫过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石壁与刻痕。“石喉关是边境要隘,也是重要的仪式节点。按照传统,这种地方会定期举行净化土地的祭祀。但你看这里——”
他指向主堡外墙的某处。游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石头长期接触某种液体留下的浸染痕迹。
“有人在这里做过其他的祭祀。”阿图姆的声音低了下来,“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月。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知,“有一种被扭曲的、强制性的‘连接’感。像是有人试图用外力,将这片土地与某种不属于玛特秩序的存在强行绑定。”
游戏感到一阵寒意。
“可能是迦南的异教,或是其他更古老、即将被遗忘的东西。”阿图姆说,“很多部落信奉的神祇混乱,有些只是对某种‘力量’的原始崇拜。如果这些崇拜与仪式结合,再被人刻意引导……”
他没有说完,但游戏明白了。边境不仅是地理的分界,也是秩序与混沌的较量场。而仪式,是巩固或者破坏这种边界的一种手段。
早膳后,阿图姆召集了留在关内的几名军官和马哈德。他站在主堡中央的石柱前——那根铭刻着荷鲁斯之眼和古老祷文的石柱,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对关内所有仪式残留痕迹进行清查。”阿图姆的声音在主堡内回荡,清晰而威严,“任何非正统仪轨的符号、祭品残留、焚香灰烬,全部记录上报。”
他看向马哈德:“你负责带人清查。遇到无法判断的,立即来禀,不得擅自处理。”
马哈德单膝跪地:“遵命,陛下。”
指令下达,马哈德立刻行动起来。他迅速将留在关内的二十多名士兵分成四组,每组指定一名小队长,分配清查区域。
接下来的两天,石喉关内展开了细致的清查。
游戏跟阿图姆在主堡内走动,看着他如何辨识那些细微的异常。
“这个是祈求‘隐蔽’的。”第二天午后,阿图姆指着一处墙根下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说,“用的是迦南南部部落的符号体系。”
他让马哈德标记下来,然后继续向前。主堡底层很快清查完毕,他们登上二层——这里损毁更严重,屋顶塌陷了一半,阳光从缺口直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在一处半塌的隔间墙角,阿图姆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石壁,表面被烟熏得发黑,显然是长期点火留下的痕迹。但吸引阿图姆注意的,是石壁下方地面上的东西——几块散落的小石子,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心里有几片已经干枯发黑的东西。
阿图姆蹲下身,没有触碰那些东西,只是静静看着。良久,他低声说:“献祭。”
游戏心里一紧。“是动物?”
“不一定。”阿图姆的声音很轻,“这种排列方式……应该是用某种代价,换取某种联系。”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隔间。阳光从屋顶缺口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灰烬和腐朽物的气味。
“这里做过不止一次仪式。”阿图姆说,“时间跨度可能很长,从几个月到几年。手法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有人在练习尝试建立某种稳定的通道。”
他转向马哈德:“把这里隔开。暂时不要让人进入。”
“是。”马哈德立刻命人搬来几块木板,将隔间入口简单封住,又派了两名士兵在门外值守。
第三天黄昏,赛特派回了一名传令兵。
士兵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醒。他在主堡内单膝跪下,向阿图姆汇报:“陛下,赛特大人命我回报:已锁定三处可疑据点,其中一处有频繁人员往来,疑为核心。但对方警惕性极高,外围设有暗哨,强行突袭恐难全功。赛特大人建议,暂缓行动,进一步摸清网络后再做决断。”
阿图姆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需要多久?”
“赛特大人说,若要彻底摸清,至少需要一个月。”士兵回答,“但若只求清除当前威胁,七日内可尝试突袭。”
阿图姆沉默了片刻。主堡内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最终开口,“撤回。后续再议。”
“遵命。”
士兵离开后,阿图姆重新走回主堡中央的石柱前。游戏跟在他身后,看见他仰头看着那些铭文。
阿图姆忽然说,“等赛特回来,我们要处理主堡二层的那个隔间。”
游戏点点头。“怎么处理?”
“净化。”阿图姆说,声音很平静,“用正统的仪轨,覆盖掉那些扭曲的痕迹。切断可能存在的连接,让这片土地重归玛特秩序。”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游戏:“到时候,我需要你在场。”
“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阿图姆说,“只要你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锚点’。”
第四天,他们继续清查关内其他区域。
关墙四角发现了更多仪式残留的痕迹。有些是简单的符号刻画,有些是埋在地下的、已经腐烂的祭品。马哈德带人一一记录、标记,然后将那些异常物品小心地收集起来。
第五天,赛特回来了。
他是在午后抵达的,带着那八名士兵,人困马乏,但所有人眼神都清醒锐利。赛特在主堡内单膝跪下,向阿图姆复命。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依旧平稳,“三处据点已摸清大致情况。最活跃的一处位于干河谷深处的洞穴群,约有百人常驻,武器配备精良,且设有简易防御工事。另外两处规模较小,但彼此有联络。”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若强攻,可拔除一处,但必惊动其余两处。且数日观察并未见到该组织领头人。臣判断,其背后应有更大网络,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阿图姆静静听着。“你的建议?”
“暂缓。”赛特回答得干脆,“臣已留下两名暗哨继续监视。待返回王都后,可调派更多人手,制定详细方略,一举清除整片区域。”
“需要多久准备?”
“若全力投入,两个月。”赛特说,“包括人员调配、情报补充、后勤保障。但若求稳妥,三个月为宜。”
阿图姆点了点头。“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遵命。”赛特深深躬身。
“关内发现多处异常仪式残留。”阿图姆说,“你先休息,后续需要你主持净化仪式。”
“是。”赛特行礼退下。
第六日,赛特开始准备净化仪式需要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