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符号,”游戏走到他身边,“你认识?”
“大部分。”阿图姆说,声音很轻,“商路标记,基础符号通用。”他指向一个圆圈套三角的标记,“‘前方有流沙’。”指尖移向旁边一个眼睛形状的符号,“‘小心窥视’。”
他说得流畅自然,像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口诀。但游戏注意到,阿图姆的目光在这些符号上游移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学过这些?”游戏问。
“嗯。”阿图姆说,“这是必要知识。”
他顿了顿,目光停在某个几乎磨平的符号上——那像个简笔的人形,胸口位置刻了个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休息处,重新坐下。
“那是什么意思?”游戏跟过去。
“‘死于此’。”阿图姆语气平静道,“商队经过时若有人死亡,有时会刻下标记。”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进。
午后,地形开始变化。沙丘逐渐被裸露的岩山取代,道路变得崎岖,马匹需要小心挑选落脚点。风也变了方向,从背后推着他们前进,带来隐约的咸腥气息——地中海已经不远了。
游戏感到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每次颠簸都带来一阵刺痛。他看向阿图姆,对方依旧骑得稳,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显然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并不好受。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骑兵忽然吹响了号角——短促的两声。
队伍瞬间停下。士兵们握紧武器,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赛特策马上前,马哈德从前方折返,两人快速交谈几句后,赛特回到阿图姆面前。
“陛下,前方山谷发现三具尸体。”他的声音平稳,“商队打扮,死亡不超过两日。伤口整齐,一刀毙命。财物被翻检但未取走。”
不为财。游戏心里一沉。
“去看看。”阿图姆说。
赛特没有劝阻,调转马头引路。游戏催马跟上,踏入狭窄的山谷。
尸体躺在背风处的岩壁下,姿态扭曲。阿图姆翻身下马查看。游戏也下马,强迫自己观察——三具尸体的手腕都有摩擦红肿,像是被捆绑过。阿图姆也看见了,他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脖颈侧面的烙印:一个扭曲的螺旋图案。
阿图姆站起身。他没说话,只是看向赛特。赛特已经命令士兵搜查周围。很快,有人在岩缝中发现破旧皮袋,里面除干粮外,还有一卷莎草纸信。
阿图姆展开信纸。游戏凑过去看——文字不是埃及文,而是另一种更弯曲、更密集的符号。他看不懂,但阿图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迦南文。”阿图姆说,声音低沉,“写信者自称与同伴十人从迦南逃出,携带某物前往石喉关寻找接应。后半部分被血污浸染,无法辨认。”
他抬起头:“十人。这里只有三个。”
“已扩大搜索范围。”赛特说,“但地形复杂,需要时间。”
“不必了。”阿图姆将信纸折好,递还给赛特,“无论剩下的人是死是活,已经离开就没有意义了。”
队伍继续向石喉关行进。傍晚时分,关隘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两座岩山如巨钳般夹峙,石喉关就扼守在那道狭窄的缝隙间。巨石垒成的关墙在夕阳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部分墙段坍塌,碎石散落一地。主堡建在后方高地上,屋顶塌陷了一半。整座关隘寂静无声。
队伍在关外半里处停下。赛特派出斥候先行探查。等待时,游戏仰望着那座关隘,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他看向阿图姆。对方也正望着关隘,绯红的眼眸里映着落日余晖,眼神专注却平静。
“你来过这里。”游戏说。
阿图姆沉默了片刻。“王宫中有记载。”他说,“曾经跟随父王巡视全境,但我没有那段记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游戏听着却很揪心。
斥候回报:关内无埋伏,无近期人迹。
队伍缓缓进入石喉关。主堡内部空旷阴冷,士兵们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生起篝火。
阿图姆下马,走到中央石柱前,仰头看着柱身上的浮雕:荷鲁斯之眼,太阳圆盘,以及一串几乎磨平的铭文——伸出手,指尖轻触上方的铭文。
“这是建关时的奠基石铭。”阿图姆说,声音在石壁间回荡,“记载了建关年代、主持工匠的名字、以及对守护神荷鲁斯的祷词。”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游戏:“按照惯例,王室成员首次抵达重要边关时,应在此举行祈福仪式。”
游戏等着他说下去。但阿图姆沉默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柱,看着铭文,看着篝火的光在那些古老刻痕上跳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拼一副缺失了大半的拼图。
“先去休息吧。”阿图姆最终说,语气恢复平静。
游戏点了点头,没有坚持。他走到角落铺好的毯子旁坐下,背靠石壁,看着阿图姆走向赛特和马哈德。三人站在篝火旁低声交谈,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
游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赛特偶尔点头,马哈德神情肃穆,阿图姆则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简短指示。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涌来。在沉入睡眠的边缘,他仿佛听见阿图姆的声音,很轻:
“赛特,若明日探查有异……”
游戏没有听见后面的话。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