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幽深而宁静,偶尔有汽车行驶与停靠的声音,紧接着是砰地一下关门声。
灯光很亮,从头顶一直打到楼栋间的小径上,身体相拥的轮廓清晰可见。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程业扬才沉着慵懒的嗓音开口问道:“你白天在我书房找什么?”
“没什么,就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方欣然蹭地一下抬起头,视线落在书桌底的几个大箱子上。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起,当初程业扬送她出国留学给的那张银行卡,正是求婚时那沓的其中一张。
那是不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膛,直截了当问道:“我保险柜里的东西,你放哪了?”
被提问的人不语,只是挑了挑右眉,并不掩饰自己的得逞与得意。
答案不言而喻。
他料定了她不会顺从地放弃,也料定了她会用什么样的办法与他对抗。
卧室的灯亮投射下来,程业扬背对着光,以至于周身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圈。
方欣然迎着适应了一会,直至模糊在阴影中的五官逐渐清晰,才锁定在那双眼眸上。
深邃且分明。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生硬的下颔骨与柔软的掌心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下一秒。
指尖的动作从抚摸变成用力的掐,方欣然板着脸话锋一转:“程业扬,你是笨蛋吗?”
毕竟当初分开就是因为没办法在一起,哪有人还把全副身家的支配权交出去的。
当事人却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反抗,也不再扯什么要爱得理性的大道理。
方欣然脾气上来,又舍不得真的闹别扭,索性两只手齐上阵怼向程业扬的脸。
“皮松了不就更显老了?”他在被搓圆摁扁的蹂躏中挤出一句话。
“老了我就换个更年轻的。”
“那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现在知道怕了?国外小帅哥可多了,我现在就去找一个。”
“那我就玩命地往你跟前凑,好到谁也比不上,这样你就会一直惦记着我。”
话音未落,程业扬双手揽住方欣然的腰,使坏地将人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嬉笑声很浅,浅得一经溢出就随风而远;也很重,重得一下子就沉入心底最深处。
听着她故意放出的狠话与明里暗里的埋怨,他才终于觉得不再轻飘飘的了。
他知道她也是,尤其是刚见面时过于乖巧的温柔与迁就,都是当初分别留下的后遗症。
但现在不一样了。
领了证见了家长,绑在一块就不能随便反悔了,就都踏实了。
于是,方欣然扬起下巴,凶巴巴地摆出秋后算账的模样:“错了没!”
“错了。”
“还敢不敢了?”
“不敢。”
程业扬从善如流地一一应承,在揉作一团中挤出无比清晰的发音。
直到方欣然痛快了,停下来了,他才伸手握住她的手,固定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对他而言,将这些东西送过来的意义,等同于将爱人的能力寄存起来。
其实他也害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再次听到程业扬说着霸道又纠缠,宠溺又顺从的话,方欣然只觉得心脏被一点点填满。
她就是想要他把话都说出口。
眼波流转间,她看着光亮在深邃中聚集起来,就像是黑暗中升起更恒不变的月。
他说:“欣然,我爱你,并不因为你会成为我的妻子,只是爱你。”
不因你我的关系如何,只要是你。
也只需要你是你。
当深沉的嗓音缓缓地定在句末的“你”字上面,情深与动容都无所遁形。
方欣然不设防,整张脸都烧红了起来,呼吸随着砰砰的心跳声逐渐灼热起来。
她扑闪了几下眼睛的迷离,再次迎上视线,却捕捉到程业扬眼里的得意,得意于自己的撩拨技能一如从前的娴熟。
“你!”
“我怎么?”
“花言巧语,快去给我拆开箱子。”她耐不住岔开话题。
“遵命。”
程业扬乐得被差遣,转了一圈卧室也没找到锋利的东西,只好到楼下去找。
方欣悦正在客厅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他聊了两句,随后拿着工具回到楼上。
箱子里基本都是书籍死沉死沉的,倒是因为被推到桌子底下没有堆积满灰尘。
“这也太重!了!吧!”
方欣然才掰出了一点点距离,接着就听见房门重新合上,再接着就是手上忽而一轻。
方欣然挪了几下,然后就听见门重新合上,然后手里的箱子忽而轻了。
“我来。”
话音刚落,程业扬已经提着裤脚蹲跪在地上,大手一拨给箱子转了个角度。
衬衫的袖子被提前卷了起来,手臂的动作扯动薄薄的布料,绷紧了贴在后背的骨头上。
这一幕格外居家。
方欣然不知不觉中放慢手里的动作,后来索性扶着椅子坐下,当起了甩手掌柜。
箱子裹得很严实,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刀片来回划拉了好几下才彻底割开。
但文件袋藏的位置不算深,程业扬往里面探进半只手掌,便顺利将东西掏了出来。
“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