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然不由分说地将冲好的蜂蜜水递过去,又握着他的腕部将杯子塞进对方手里。
分不清是蜂蜜水解酒的立竿见影,还是温热的触觉起作用,他的眼眸闪了一下。
紧接着,深邃的眼眸终于不再涣散,光亮一点一点地汇集着,直至彻底聚焦起来。
方欣然安静地凝视着,眼眸流转的同时,眼珠上的潮湿眨了几下便消散掉。
某一瞬。
她忽然想起程业扬曾经言之凿凿的一句话,他说,没有人可以单凭爱某个人活着!
“睡吧。”
方欣然将声音放得很轻,轻得接近唱摇篮曲的音量,像是在哄骗小孩入睡。
闻言,程业扬终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松下身体,彻底合上负隅顽抗的眼睛。
只是当她俯身拉过被子,右手不期然被一把攥过去,顺势就趴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大抵是身前跟身后都被填满,他的呼吸变得又沉又匀,连脸上的瘦削也柔和了几分。
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退。
又重又紧。
手腕转了几下没有效果,不知怎地反而勾起长途飞机的疲倦,方欣然索性懒得再动。
随便睡意与酒气一并传染过来。
傍晚的余晖如同舞台灯光倾泻下来,天际还沉浸在绯红的光火中,弯月已爬上枝头。
几乎是动作的一瞬间,方欣然就察觉到腰间的手被抽走,接着是下陷的床垫重新弹起。
直到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她才慢慢睁开双眼,撑着胳膊坐在床边。
她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
酒气沾染在被子上,大脑被闷得昏昏沉沉,却轻而易举地勾起某个刻意遗忘的早上。
哒哒……
脚步声一深一浅地靠近,直到程业扬完全站定面前,方欣然才仰起头与之对视。
他的脸颊、脖子,额前碎发全都挂满了水珠,无一不昭示当事人要冷静下来的意念。
他的眼眸不负所望地格外清澈,不管是酒意还是睡意,都尽数被驱逐得干净。
“我是不是……”
迟缓的声音在沙哑中挤出,低垂着头的姿势面对着面,又恰如其分地避免了对视。
“没有!”
方欣然斩钉截铁地否定掉,酒后醒来发现旁边躺着一个人,程业扬要问什么很清楚。
至于她……
如果屋主要送客,也不会多叫她难堪,毕竟她本来也没打算介意或者纠缠什么。
“我,我只是去酒吧看看。”
她抢在前头岔开话题,搭在被子一角的手指弯曲着,骨节由此泛起浅淡的白。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直至余音殆尽,空荡荡的房间回归到某种沉寂,却莫名地翻涌着暗流。
正当方欣然想要解释什么,程业扬已经蹲下身来,停在她能轻松平视的高度。
他的指尖过她的侧脸,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由此完整地露出她的脸庞。
“我妈离开山城了。”
缓慢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如同清冽的溪水淌过滚烫的石块,一切都归于平静。
啪!
似乎听到什么断开的声音。
哗~
又好像是悬崖上被冲开一处洞口,积压的水顷刻间化作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
方欣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全被那张熟悉又久别的脸庞所占据。
无比清晰。
听觉与视觉同时启动,声带只能暂且轮候,更何况运转什么大脑剖析什么深意。
她伸手一勾,轻而易举地掌控住他的脖子,脉搏凸起处正好贴着她的手腕。
唇齿由此相贴。
他们在辗转间描摹着轮廓,在温热与柔软中彼此争逐,激起一阵阵直撞心脏的电流。
情深与缱绻都袒露无遗。
当两具身体紧紧相拥,湿漉漉的衬衫领口粘在另一层衣物上,立马被同时抛却。
啪咔!
有什么跳落地上。
两人往后倒在床上,当程业扬撑着一只手不让重量压下,方欣然立马挺身翻过去。
身体的熟知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立刻了然地投降,大手松松垮垮搭在她的腰上,循着本能向上或往下地游移着。
掌心的真实触感证实着彼此的存在,也撩起潜藏在身体的久远记忆,一寸一缕。
温度逐渐攀升着。
方欣然的探索主动又进取,指尖挠过程业扬凸起中泛红的喉咙,瞬间激起一片战栗。
“燃燃……”
他任由她的放肆,在唇舌纠缠时忍不住溢出了声音,却被她敏捷地接住下半句。
“嗯……我在。”
她说得含糊又焦急,正如所有的动作凌乱又难耐,却又因为熟悉而自觉承受着。
喘息声充盈整个房间。
夜幕逐渐降临,窗外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