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本身就是独立的两个人,为什么非要绑在一起呢?”
“跟我在一起,你快乐吗?你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还记得那天在操场你告诉我的吗?”
方欣然哑然,徒劳地张了张嘴。程业扬喋喋不休地絮叨着,他的声音已经多了几分哀求的颤抖,还有他无暇顾及的哽咽。
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是她告诉她,当一个人变得更加强大的时候就能够抓住自己想要的。
十二年前他就因为一笔账放开了她的手,他死咬着牙撑下去,时至今日他以为终于不必重蹈覆辙了。
然而终究无用了。
或许这句值不值得不该问他,而是问她。
他欣喜于她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做“程业扬”,而从来不是程总。但这也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刀刃。
她并不曾想过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金钱、地位、身份,尽可以靠她自己。而他们之间那浅薄的快乐,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沉默落在他眼里也成了最冷酷的无动于衷,就像刽子手斩下的屠刀。他的脸骤然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业扬……”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喊他的名字。
呵!
程业扬想起来了,也是在这里,方欣然说她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但前提是让他从此消失。
记忆像是一颗子弹穿透他的大脑。
那时候他还是抱有希望的,或者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骤然松开对她身体的桎梏,后退的步伐轻浮,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
深渊般眼眸中已浸透着几分的死寂,可他还是强撑着孤注一掷说出了最后一句。
“只要你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可能爱我,那么我就如你所愿。”不等方欣然回答,程业扬又接着问道,“欣然,你爱我吗?”
他的身体摇晃向她,却固执地敞开双臂,做好了迎接最后一遭风浪的准备。
耳边传来他因生病而格外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快被周遭淹没的无力与飘忽,却穿透而过击中她的心脏。
明明拖着因生病而虚弱的身体,他高大的身躯依旧能够将她整个笼罩住。
顷刻间,空气中难闻的气味竟神奇地被隔绝开来,让她恍惚很是安心。
她哽噎住了。
上一秒扎向他的沉默,像回旋镖一样刺进她的心脏。她可以义正言辞高谈阔论地找千百种理由回绝他,却在这一刻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如果她真的说不,那他会不会真的就此从她生命总彻底消失。
然而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让溺水者不管不顾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业扬毫无预兆地把方欣然拉入怀里,强行带到了更加隐秘的角落。
突如其来的变化驱逐了挣扎的本意,她下意识地攥紧什么,在他平滑的衬衫留下突兀的皱褶。
没有了被别人发现的顾虑,他不再避忌和她之间的距离。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探究着她眼底的每一寸波动。
他的手游移到她的颈后,掌控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抵抗。
他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步伐在交错中愈发凌乱。
直到她的腰隔着他的手撞到半高的栏杆上,直到他的唇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
“你……”
她想要出声制止,却被他趁虚而入。
程业扬低头吻住了她,在方欣然意识走失之际,舌头探进她的口腔中,愈发不留情地掠夺她本就薄弱的意识。
这是一个潮湿粘稠的吻。
唇舌纠缠,彼此追逐,口腔内尽是两人彼此交错的唾液。他却仍不满足,连最后的喘息也要带走。
这样的霸道。
其实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这些日子以来,是他的纵容和迁就,让她错觉他和颜悦色。
时间凝固住,疯狂和理智来回更迭,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心怦怦地跳,攫取的是她的呼吸,刺激的是她的心跳。意识更加不留恋地消逝,感官变得抽象和虚无,让她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
只剩下她和他。
当氧气不知过了多久重新灌入呼吸中,当他的吻从她的唇撤离时,她竟贪恋地追逐而去。
方欣然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双手滑落挂在程业扬腰间的皮带上,赤裸裸地回应着他的拥抱。
这就是她口中的划清界限。
阳光从她身后倾斜而出,让她看清他的脸庞,也让她看清他眼角的湿润。
大脑似是清透却又混沌。
“方欣然,你尽管不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发狠的语气跟她说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从她身上离开了。
她软绵绵地靠在墙上,胸膛涌上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像是被下坠的粗糙石子剐蹭着血肉,最后扑通一声死沉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