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云山寺开山门后,与之同在一条街上的杂货铺子,生意就比平日忙了许多。若是檀掌柜夫妻俩能一块儿在铺子里招呼客人还好,他要是出门进货、送货去了,铺子里只余檀娘子一人,根本忙不过来。
迫不得已,二人就想招个伙计。
按说,这等好事是轮不到于槿头上的。实情是,檀娘子生养了两个孩子,之前在她怀孕、生产期间,檀家铺子曾招过好几个伙计,这些人有亲戚有乡邻,没有一个是能做长久的。
别看铺子伙计这活儿好似不起眼,实则不是人人都能做。
首先,这伙计要能给主家把货卖出去,这就要求伙计会说话,会察言观色。好比有一客人上门,伙计要能上前招呼,若是一句话不会说,只木头般跟在客人屁股后头,等着客人开口询问,客人问一句答一句,显然是不行的。又好比客人看中一个物件,讨价还价,伙计也得懂如何与客人周旋。若是为人太过古板,或是不会看人眼色,一句话把客人噘跑了,更是不行。
其次,这伙计还得头脑聪明,账目清楚。就说檀娘子的娘家侄子,人既不呆也不傻,两个大眼睛转得还挺欢,谁知头脑极为蠢笨。客人买一、两样东西还成,买个三、四样,这小子就算不清账了。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这伙计得人品好。杂货铺子本就小玩意多,若招来的人手脚不干净,每日打烊时顺走一、两样,便是得不偿失了。
因着以上种种,檀家夫妻就想到了于槿。
他们想着前两条要求,于槿定是能做到的。至于最后一条,他们也算有些见识,自认还是能将一个人的品性看个八九不离十的。
檀掌柜话音刚落,顾子章就替于槿把活儿揽下了。
檀掌柜笑:“你别自作主张,还是回去先问问你哥的意思再答应也不迟。你跟你哥说,我知道他以前做过伙计,一应经验都不缺,若是愿意过来,我不拿他当学徒,直接给他正经伙计的工钱,一月四百五十文。咱们这里的力工差不多一日能挣十六文,最多超不过十八文,还不能保证日日有活儿。我给这工钱不算低,另外每天管顿午饭,每月再给一天假。你回去同他商量商量,若他同意,明日一早就能来上工。”
有了这好消息,顾子章几乎是连走带跑回的陈庄村。
一进院子,顾子章就开始急吼吼唤于槿。
于槿正在灶火前的小桌上擀面条,听到顾子章的声音被吓了一跳,赶快站起身出了门:“出何事了?怎得如此慌张?”
以前很少见顾子章这样的。
看见于槿,顾子章两手扶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急切变成惊喜:“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檀掌柜要你去他铺子做伙计!”
去檀掌柜的铺子做伙计?于槿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谁跟你说的?”
顾子章满脸都是笑,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自然是檀掌柜。”
“哦。”于槿应一声,转身回了屋。
他的面条还没擀好呢。
顾子章一愣,他没想到于槿会是这反应。
是还想着摆摊,不愿做伙计吗?
顾子章急跳了一路的心很快平静下来,咧开的嘴角也恢复了正常。
怪不得檀掌柜让他回来和他哥商量了再做决定呢,是早就看出他哥不愿再给人当伙计了么?可是于槿经常跟他提及以前在诚意布庄干活的事情,且言语间很是骄傲,并不像是看不起或是不愿再做这营生的样子啊!
一头雾水的顾子章放下手里的菜种,脱下蓑衣,摘掉斗笠,踢掉满是泥水的鞋袜,赤脚走进堂屋。
于槿还在擀面条,“先去洗手,再把身上的外衣脱掉,最后去洗脚。动作快点,地上凉。我手上沾了面,就不给你倒水了。”
“知道。”顾子章答应一声,依照于槿的吩咐去做了。
只是他心里到底有疑惑,不待吃饭,泡脚时就忍不住问了:“哥,我知道你想摆摊自己做买卖。可是先给人做伙计,攒些家底再去不正好?”
“我难道不知道先攒些家底再去做买卖?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去哪里攒家底,我去哪里给人当伙计?”
他就是没有营生可做,就是缺少本钱,才想去摆摊的。
“去檀掌柜铺子啊!他说一月给你四百五十文工钱,你在他那里做两年,我上山采采药,打打猎,等咱们凑够钱了,直接开铺子不好么?”
于槿被顾子章的话逗笑了:“一月四百五?他怎么不跟你说一月五百?”
是嫌工钱少吗?顾子章替檀掌柜解释:“他说在咱们本地做苦力一日能挣十六文,最多十八文,且不是日日有活儿,他给四百五十文不算少。他另外再管一顿午饭,每月还给一天假。我觉得很合情理。峻山叔和二奎叔当初帮咱们盖房子,一天的工钱可不正好十八文。”
顾子章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于槿终于不拿他这话当玩笑了:“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
“檀掌柜啊!”顾子章又一次重复。
“何时说的?”
“就方才。”
于槿放下手里的擀面杖,“他为何要跟你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