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腹疑团的顾子章到这时才隐隐有些明白,原来于槿不是不想做伙计,而是一直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于是急忙解释:“我也不知。我一去他铺子,还未开口,他就说要找你当伙计了。他让我回来同你商量……”
于槿皱着眉头打断顾子章的话:“你去他铺子做什么?”
“我去他铺子……我去他铺子……”顾子章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槿见状也不再等,直接跑去门口解开了他带回来的口袋,里面除了菜种并无其它东西。
“这种子哪儿买的?”
“去年秋天卖咱们菘菜种子的那个摊子上。”
“你不买东西,去杂货铺做什么?”于槿问顾子章:“该不会是你去求檀掌柜让我做伙计的吧?”
这次换顾子章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哪有那个本事。”
于槿也觉得不可能。
但檀掌柜让他去做伙计就更不可能了。要知道,檀掌柜夫妻不是外来人口,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在云山镇亲戚熟人一大堆,没道理不选个体己人而用他。就像当初他能进诚意布庄,也是因他姥姥与李掌柜的奶奶有旧交。
这样一比,于槿更愿相信檀掌柜肯用他当伙计,是顾子章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会不会是你放了四百五十文在檀掌柜铺子,他才答应我去做伙计,然后月底他用你的钱付我工钱?”
顾子章一听这话,高声给自己辩解:“我哪里有钱?咱家的钱不都是你拿着了么?”
也是。
“那……万一你去山上采药,或是打猎,比如卖了七百文,回来只交我两百文,不就手里有钱了?”
正在泡脚的顾子章惊得直接站在了木盆里:“我就是有钱,也没有那个胆量啊!前几日不过说错两句话,你就气成那般模样。若是我真按你说的做了,靠私下给钱才帮你谋到一份营生,你定然以为我在折辱你,说不定真要与我分开过活或是一个人跑回南诏了。”
“怎么会呢。”于槿讪讪着说道,又赶紧转移话题催顾子章马上坐下:“快别站着了,小心踩坏木盆——这么说,真是檀掌柜要请我做伙计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千真万确!我要往回走时,檀娘子从后院到了铺子,她说让你明日上工时先看看天气,若是晴好就早点过去,仍是下雨的话,晚一点也无妨。”
话说到这里,于槿这才终于相信檀掌柜夫妇是真的要请他去做伙计了。
一旦确信,于槿整个人像是发了光。
他扔掉手里的擀杖,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
他还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子章:“顾子章,我终于有活儿干了!”
原来他不是只在生气时才叫他全名,高兴时也会。
激动过后,于槿马上开始懊悔:“糟了,明日我穿什么衣裳去铺子?”
他身上穿的还是冬天的厚棉衣,早知如此,应该前几天就拆洗干净做成夹棉的。
想到这儿,于槿连饭也顾不得做,扯掉围裙就跑去里屋拆洗棉衣去了,还催促顾子章道:“你快去河边打两桶水回来,我洗衣裳要用。”
“吃过饭再去成不成?”
“不成,赶紧去!”
顾子章只得重新穿上放在门口的鞋袜,去河边打水去了。
于槿拆了棉衣又忙着洗袄片,顾子章凑合着擀了面条,做了午饭。
吃饭时于槿又担心自己一半黑一半黄的头发会惹客人嫌弃,接着后悔去年没有听顾子章的话买个浴桶,“大半年不洗澡,也不知会不会把客人熏跑。”
到晚上又担心第二天醒不来,“你也别睡得太死!万一我睡过头了,记得叫我。”嘱咐顾子章好几遍。
到了二月十二这天,外面还是一团漆黑,于槿就起了。
家里原有两套棉衣裤,两人各穿一身。昨日上午他先拆洗了顾子章的棉裤,中午又拆洗了他自己的棉袄,如今手头只能凑够一套厚衣裳外加一件新做的夹袄。
他起床后穿了一条厚棉裤和那件新夹袄,嘱咐顾子章:“天还早,你接着睡吧。我一会儿把饭做好盖在锅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起来热热就成。今日衣裳不够穿,你就在屋里好好呆着,不用出门送我,更不用去接。”
说完,于槿去外屋洗漱干净,又快速做好、吃好早饭,天色刚亮,就心急地往云山镇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