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槿琢磨了一晚,没琢磨出什么头绪,正好第二日是云山镇大集,就想着去镇上瞧一瞧什么买卖好做。
二月初六这日,于槿说要买东西,留顾子章一人在家,自己去了镇上。
镇上的几条街道都极为热闹,虽不至于像年前那般人挤人,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正月十一于槿去寺庙上香时就发现了,镇上的人比去年秋天多了许多。只是当时他以为人们只是趁着正月不用做活,来云山寺游玩而已。没想到如今年过完了,镇上依旧如此。看来有了这寺庙,云山镇日后或许会成为附近十里八乡最为繁华的镇子。
想到这里,于槿更觉得在这里做买卖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把云山镇三条街都细细逛了一圈,用心记下了哪个摊子货卖得好,哪个摊子的货无人问津,哪种货本钱小,哪种货不易损耗……准备回去认真想想再做定夺。
时间不等人。
于槿回来想了两日,觉得好做的有三种:
一是做他的老本行,在镇上摆个摊子卖布料。初始本钱少时,也可以先进些布头来卖。
二是卖山货。这里毕竟地处天云山脚下,收些山货摆个摊子去卖,前来烧香拜佛的外乡人大约都会愿意买一些带回去。
三是摆个小吃摊,不拘是卖烧饼还是馄饨,包子还是羊汤,只要摊子看起来干净清爽,入口之物口味不太差,都有食客惠顾。
于槿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好后,最后才找顾子章商量:“我仔细看过了,生意最好的是卖吃食的,其次是卖山货的摊子,不过我最想做的还是卖布料。这是项长久营生,可先进些布头和针头线脑回来,无需多少本钱,一边卖货一边兼顾给客人裁衣或缝制,我有信心能挣下钱的。”
顾子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槿话的意思:“摆摊?”
“对。”于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顾子章问于槿:“是每日都去,还是只逢一、六的集日才去?”
“当然是每日都去。”若只逢集日才去,那岂不是十日里只有两日做活,其余八天都歇着嘛,就算是再有钱的掌柜也不敢这样做买卖。不过,于槿又解释:“先去云山镇摆几天摊子看看再说。若是平时镇上人不多,东西不好卖,那就只逢一、六去云山镇,逢二、七去粟左镇,其余日子去周围别的镇子赶集……”
那就是日日都要出去摆摊了。
顾子章皱着眉问:“为何要去?是怕家里的钱不够花吗?钱袋里还剩一两银子,应能坚持一段日子。最多再过半个月,天再暖和些,我就和杜仲结伴去山上采药,到时家里就会有进项,你不要为钱的事操心。”
“采药?半个月?你们商量好了?何时商量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日打柴时,我在山上遇到他了,答应过段日子结伴去采羊踯躅和春柴胡。”
于槿不想让顾子章去。春暖花开后,山上的动物虽不再缺吃的,但很快会进入交pei、产仔期,这时进入深山并不比冬日安全多少。
于槿想的是让顾子章秋天再去。那时猎物膘肥体壮不说,可采摘的药材也更多些。况且到那时,顾子章不管是个子还是体力,都会比眼下更高更壮,就算遇到危险,自保的胜算也更大。
不过,眼下商讨的是摆摊的事,再说顾子章是半月后再进山,于槿就没有继续纠结此事,只问他对自己准备支个布料摊子一事如何看。
“我不同意。涟州这地方你也看到了,春、夏多雨,秋天还好些,等到了冬日,天寒地冻,你在街头站一日,整个人能被冻透。你若想卖布料,不妨耐心等一等,等攒够钱了,我给你在镇上租个铺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让你在铺子里做掌柜岂不更好?”
他说得既一本正经又满口孩子气,于槿听后不知该生气好还是该感激好。给他开铺子?让他做掌柜?于槿就算做梦,都不敢梦到世上有对他如此慷慨之人。
“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开铺子。不过开一间铺子本钱不菲,你既不同意我摆摊,那我在这段还未开店的时日又该做什么?”
顾子章说:“就像如今这样,并不用做什么。”
“如今这样是怎样?”于槿问他。
“日日呆在家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就上床睡会儿觉。”顾子章回道。
“日日呆在家中?呆在家中做什么,洗衣裳、做饭、纳鞋底?”
顾子章又一次敏锐地听出于槿声音不对,聪明地没有搭腔。
果然,很快地,顾子章就见于槿一脸平静地问他:“顾子章,你拿我当女人?”
这是顾子章第二次听于槿连名带姓叫他名字。
他被吓得“咣当”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极力否认于槿方才的话:“没有没有,哥,我没有那意思,我没有拿你当女人,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顾子章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歉,一边惶惶不安地观察于槿的神色。
于槿神色倒是并无太大变化,仍旧极平静地问他:“不是当女人是当什么?你可以出去砍柴、采药、打猎,我就只配在家呆着?还要攒钱给我开铺子,我用你给我开么?我不会自己开?”
顾子章嗫喏不敢言,只像犯了天条一般战战兢兢垂头站在于槿面前。
看他这样,于槿一面心疼,一面生气,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回里屋躺着去了。
顾子章一直在堂屋站到傍晚。
他想跟进里屋去给于槿解释、道歉,又怕嘴拙再说错什么,惹得人更气了。
站到太阳落山后,顾子章缓过神来,立即去生火、做饭。
他原不会正经做饭的,只是这段日子看得多了,学会了一些。他熬了粥,蒸了米饭,还清炒了个笋片。这竹笋是他从山上挖回来的,于槿拿它清炒过,也放腊肉炒过。顾子章觉得清炒简单,这晚便依葫芦画瓢学着做了。菜炒好后他尝了尝,虽不如于槿做得香甜,倒也能入口。
摆好碗筷,顾子章小心翼翼掀开布门帘,走进里屋。
于槿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顾子章走到床头,低声叫了一声“哥”。
于槿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顾子章蹲下身,凑近于槿,又小声唤了一声。
于槿还是没有吭声,但顾子章听出他并未睡着。
“哥,你饿不饿?我做好饭了。”他问于槿。
于槿知道顾子章做好晚饭了,布帘不隔音,他听到外间的动静了。只是他方才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既不想吃饭,也不想搭理顾子章。
“你要不想起来,我给你把饭端来吃如何?”顾子章和于槿商量。
“……”
于槿始终沉默,他只能自己拿主意:“那我把三脚凳搬过来,你在凳子上吃可好?”
话音刚落,顾子章就见床上的人猛地翻过身,掀开被子,趿上鞋往外间走了。
他先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心中大喜,马上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