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骨头并拿到鹿筋后,回来的路上天已渐黑。
有人叫顾子章名字。
顾子章回头,是挑着担子的赵须辰和手拿炊帚的赵春蝶。
方才唤他的是赵春蝶。
相较顾子章,赵春蝶以前对于槿印象更好,毕竟他更面善一些。但昨日,正是这个往日她不曾多留意的人像神兵一般降临在她家,救了她全家一命。
没有夸大言辞,顾子章真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肯借出三百文,赵春蝶甚至不敢想象她娘能否活过这个冬天。更不要提这些钱给了爷爷和爹多大希望。
“是去里长家了么?”赵须辰看顾子章听到呼喊后停下了,挑着担子快走几步,与他打招呼道。
“嗯”。
“那快些回去吧,你家住得远,天马上就黑了。”赵须辰关切道,并笑着解释:“托你和于槿的福,做豆腐的家伙什今日都备齐了,黄豆也借到了。我跟春蝶这会儿去把村口的碾子冲洗干净,明日寅时起来磨豆子,天亮就有热豆腐吃了。到时我给你们送两块儿尝尝。”
家里不缺吃的,顾子章拒绝了,“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天虽冷,觉得日子有了奔头的赵须辰脸上一派喜庆,“春蝶,”他看女儿没有跟上来,扬声唤道:“快走啊!”
“哦,来了!”赵春蝶再回头看一眼已走远的顾子章,快跑两步追上父亲,一块儿朝晒谷场走去。
顾子章到家时,于槿已擀好了面条。
见他回来,于槿用中午剩下的骨头汤添了一碗水下了些面条,临出锅时又放了几片翠绿的菘菜叶。
这骨汤面虽简单,但既热乎又易消化,二人中午吃了许多肉,晚上吃这个最合适不过。
“过了明日还有肉吃,”顾子章边唏哩呼噜吃饭边跟于槿说:“晋武和小川两家后日要杀两头猪请全村人吃杀猪宴。”
“杀猪宴?”
“嗯。芳烟嫂子还特意叮嘱要你一定过去。”
“咱家有你去就够了。”
既是请全村人吃饭,席面必是摆在大街上了。这段时日家里饭食不错,于槿肚里不缺油水,反倒不想大冬天坐在屋外伴着冷风吃些荤菜。
不过,他去不去不要紧,顾子章是一定会去的。
如此一来,顾子章不但收了陈晋武一两银子,还会白白吃顿好的,于槿心里便觉过意不去。
“无事,上山的十几个人中,除了陈晋文和大桂的堂弟,其余人都有一两银子,连等在山下接人的都有辛苦钱。”顾子章跟他解释。
话虽如此,毕竟里长一家对他们不错,于槿还是感觉亏欠。
“明日要去镇上给翟郎中回话,要不买些东西送他们?”顾子章提议。
这倒是个法子,他们手里如今共有五两银子,还算宽裕。
“买什么?”
买什么顾子章便不知了,“他家不是要办席?买些吃的送过去算是咱们给他添菜了。”
“不好。”于槿思索后道:“也不知后日到底多少人过去吃饭,万一咱们添的菜少了,反倒弄巧成拙。”
于槿想了一晚,第二日下午顾子章去云山镇时,嘱他买了几尺桃红色与青色细布,打算给陈晋武的女儿与侄儿各做一顶帽子。
十一月十九这日,陈庄村从早热闹到晚。
两头养得膘肥体壮的年猪被宰杀的场面引得半个村子的人来看,傍晚时分的杀猪宴更是办得热热闹闹。
这日后不久,村里不少人家开始陆陆续续杀年猪、备年货。
天也越来越冷。
腊月初九,涟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自那日大风降温后于槿便没出过家门,降雪后,更是在顾子章耳提面命之下连屋门都很少出去。
顾子章除去每日到河边担水,或隔三差五去山上砍次柴,另去过村里两次,一次去吃杀猪宴,一次去陈晋武家送东西。
他们极少外出,家里除了赵须辰父子过来给送过两次豆腐,也无人登门。
二人窝在家中许多时日,腊月十五这天,日头挺好,顾子章上午砍柴回来,问于槿明日要不要去云山镇赶集。
“明日天气应也不错。呆在家里这么久了,不是总说闷?想不想出去转一转?听说自进腊月起,云山镇每逢过集便人挤人,很是热闹。”
于槿几乎立刻答应下来。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犹如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一般长久地不外出、不见人,他虽不是爱玩、爱闹、爱闯荡的性格,可日日如此,难免觉得烦闷。
顾子章这个提议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