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样轻声细语说了会儿话,顾子章情绪慢慢好起来。
“到时再买张床,买个柜子……”顾子章越说,声音越轻快,好似那盖好的房子已近在眼前,于槿脸上也带了笑。
天色已晚。
于槿身子还没好,顾子章也累了一天。两人窝在破屋里耳语了许久,直到实在抵不住困意,才相拥着慢慢睡去。
这一日,二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顾子章昨夜哭得太多,醒来眼睛都是肿的,不过精神却极好。
他比于槿早醒片刻。
醒来也没敢乱动,只抱着于槿静静守着。
待于槿睁开眼睛,顾子章马上起身,翻出包袱里的银子与铜钱捧给于槿看:“整整十两银子,外加七百文零钱,沉甸甸的,你要不要摸摸?”
于槿看他只顾高兴,连衣裳都没穿就下了地,忍不住笑骂:“傻小子吗?冷不冷?还不快上来!等等,先洗手,那银钱不知多少人摸过,洗干净手再上床。”
顾子章笑呵呵洗了手。水很凉,顾子章怕冰到于槿,上床后先把手在身上捂热了,才再去抱于槿:“今日还要去找郎中拿药。你想要什么?吃的用的都可以,一会儿去了镇上我给你买。”
于槿在顾子章脑门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我什么都不要,你也不准再胡乱花钱。从今日起,咱家的钱都由我保管,你若再像前两日那般趁我不知,出去做散财童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槿这样说,顾子章一点不恼,反而很高兴:“当然由你保管,本来就是给你的。”
顾子章睡了一觉,昨日的奔波劳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如今身上轻快,心里也高兴,若不是记挂着于槿昨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恨不得抱着于槿一直在床上说下去。
顾子章起床做了饭。
二人吃过后,一起往云山镇走。
今日于槿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些,无需顾子章一直背着,可以间或走一段路,这样一来,顾子章比上次轻松不少。
翟郎中与于槿二人上次相见还是陌生人,这次已变得十分熟悉。
“……之所以叫五步蛇,不是说被咬后走五步即倒地而亡,而是它的毒液发作极快,仅仅五步的时间,病人就会毒发。它的毒性十分霸道,几乎无药可救,尤其当这人独自在外时,几乎必死无疑。子章年少,又没有见过五步蛇,所谓无知者无畏,说的便是如此。你作为他兄长,以后可得好好警醒着他,切莫再让他一人前往深山中,即便去了,遇到危险也要学会避让。”老郎中诊完脉后,先叮嘱于槿半响,才去开了药方。
这次知道他二人手中不再缺钱,老郎中一次开出五付药,另要求于槿吃完再来找他。
于槿与顾子章谢过老郎中打算离开时,他又将顾子章叫住:“过来,我教你认识几种名贵药材。日后你若再去山上可采来给我,有多少我这里收多少。”
二人别过翟郎中,又买了些东西回到陈庄村时已是午后。
吃过饭,顾子章照顾于槿喝完药后,留他在家歇息,自己则去了里长家。
陈廷宗与黄凤琴看到顾子章提着东西过来本就纳罕,再听他说明原委后更是惊诧不已。
“雇人盖房子?”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陈廷宗道:“想从村里找几个人帮你盖房子倒是不难,黄泥咱们这里也不缺,只是……”
顾子章不似于槿聪明,陈廷宗话说一半,他猜不透什么意思。
黄凤琴见顾子章没反应,索性把话敞开说:“你们就算只盖两间房,这活儿也不轻快。你还要尽快住进去,那就更要起早贪黑忙活。既如此,若要村里人帮你们攒忙,这大概不成,多少还是得付些工钱,大家才愿意来。婶子问你,盖这房子,你和你哥准备花费多少?若是手头紧,你们不若只盖一间,或是先搬到祠堂去住,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你和你哥,再把晋武叫上,你们自己动手盖一盖,这样能省下不少钱。”
顾子章听黄凤琴这样一说,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解释:“钱我们准备好了。今日过来,就是想让里长帮着找几个手艺好、干活勤快的师傅过去一块儿把房子尽快盖起来。我哥说工钱就按一天十八文算,让我问问里长这价钱是否合适。再就是家中没有什么盖房的工具,连把装土的铁锹都没有,想问里长这些该去哪里租借。另外,我哥说依照惯例,找人来家里干活是要请人一顿饭的。如今他躺在床上,没办法操持饭食,想请黄婶给荐个掌勺的去家里给帮工每日做顿午饭。至于工钱给多少,我哥让问问黄婶的意思。我哥说我俩年轻,第一次翻土动工盖房子,中间肯定会有不少需要麻烦你们的地方,所以让我拿了东西过来,还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这还是陈廷宗第一次听顾子章说这么长一段话,听完心里有了底。看来盖房这事并不是顾子章这个愣头青在自说自话,而是他哥的主意。
既是于槿决定盖房子,那就不用陈廷宗费太多心了,那孩子心中有成算,自然是将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你们那房子盖起来简单,地基不用打,墙面也还在,只要再稍往上接一截,或者直接加个顶既成。我给你再找两个人,只要天气好,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工。至于工钱,十八文不少,就按这个数给就成。工具不用你们操心,他们经常做这一行的,手里有现成的。到时你们商量着给他们出个租借费即可。对了,屋顶你们准备用什么,木头还是竹子?”陈廷宗问。
“我哥说让用竹子。”顾子章其实想用木头,毕竟结实。不过朝廷有律法,砍伐木材需要交税,于槿便坚持要用竹子。
“用竹子不错,又省钱还防潮。”陈廷宗倒是觉得这样年纪的孩子第一次盖房子,就该怎样花费少怎样来。反正人这一辈子不会只盖一次房子,日后有积蓄了再重新翻盖便是。
黄凤琴这边听顾子章要她给找个做饭的,马上给他荐了人选。
“姓柳,你叫她柳婶子就好。厨艺不错,为人爽朗,咱们村里谁家有个成婚、办满月酒的,大都是找她帮忙。这几日她在家歇着,一会儿我就去找她说这事。至于工钱多少,这要看每日给几人做饭,做什么饭,到时让你哥再和她商量就是。”
顾子章本就话少,也不太会与人打交道。他见托陈廷宗夫妻办的事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再无甚话可说,又郑重道过一次谢后,留下谢礼,也不待黄凤琴推让便大步离开了。
“是什么?”
“你尝尝。”黄凤琴打开纸包,从里面拈了一块放陈廷宗嘴里。
她自己也吃了一块。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酸?”陈廷宗捂着腮帮子问。
“山猪吃不了细糠。”黄凤琴白了丈夫一眼,“嫌酸别吃了,都留给我们吃。”
原来顾子章来时带来了一只老母鸡和一包乌梅糖。
“这糖可不便宜,一包起码要二十文。”再加一只老母鸡,光这两样谢礼就要大几十文。
当然,这些钱与请人盖房的花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两人几个月前来村里时,眼见的一穷二白,没想到这么短时间过去,竟要盖房子了。
按说就他们在云山寺上工挣的那些钱,刨去吃喝,应该剩不下多少。
陈廷宗挠挠头,想不明白于槿二人怎会有钱去盖房子。
既想不明白,他便不想了。陈廷宗和婆娘招呼一声,起身出去帮顾子章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