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州比塘州气候偏暖,此时种秋菜倒是正赶趟。于槿挑了菘菜、萝卜和荠菜这几种,每样各买了一些。
摊贩听他不是本地人,一力劝他再种些豌豆和蚕豆,“这两种豆子耐寒性强,秋播后可越冬,明年早春青黄不接时收获,再实惠不过。且涟远这地界的土壤尤其适合它们生长……”
于槿听得心动,奈何一方面银钱不凑手,再者他们没有菜地,小院毕竟地方有限,能种几样家常菜已是难得。
二人没有农具,于槿昨日下工时与管事说了好些好话,才借回一把锄头。
靠着这把锄头,他们将小院的菜地翻了一遍。
“土层太薄了。”于槿边锄地边叹息,“也不知这菜籽种下去能收获多少。”
这里本是村外的荒地,原房主为了种菜铺了许多细土在院中,但土层厚度终归有限,一锄头下去便再锄不动了,于槿有预感,这菜大约不会长得太好。
“先种上再说,日后有工夫,我再拉几车土垫在院里。”顾子章道。
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忙活一早上,在小院东边种了一畦菘菜和一畦萝卜。西边因有两间厢房占了些地方,能种菜的面积比东边少一些,于槿在这里只种了一些荠菜。
菜已种上,顾子章每日下工后便有了一项固定工作,即打水浇菜。
这日去河边打水时,顾子章意外用弹弓射到一只雀鸪。
于槿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子章手里的东西,“你打的?你用弹弓打下来的?”
顾子章擦擦头上的汗,“是。”
于槿从顾子章手中接过那只麻灰色的大鸟,先打量,再上下掂掂:“是什么?挺沉,得有二斤重。”
平日喜怒皆不形于色的顾子章这次也极兴奋,“可能是叫雀鸪。”又凑到于槿面前指着鸟肚子一个部位给于槿看:“我用石子大概打中了这里,它就从树上掉下来了。很凶,去捡的时候它还想用嘴啄我手。”
于槿笑着摸摸顾子章的头,“真厉害!”
在粟水河中的鱼虾和泥鳅及天云山的野兔和山鸡都被灾民吃到几乎绝迹的地方,还能猎到如此肥硕的雀鸪,任谁看了都得夸奖一句猎手了得!
顾子章望着于槿的笑脸,露出两排白牙。
“你想如何吃?”于槿问顾子章,“煮着吃吧,还能喝些汤——你想烤来吃也行,左右是你猎来的,你说了算。”
“怎样都行。你去烧水,我来宰杀。”
二人谁都没提要把这野味拿去镇上售卖。
前几日在集市上,于槿还买了些细盐和笋干。如今他们手里再没有其它调料,索性只在陶甑中加了些盐炖煮,又在估摸着肉将熟时,往汤里加了一把笋干。
“味道如何?”于槿问埋头大口吃肉的顾子章。
“好吃,很香。”比顾子章自己做的好百倍。
两人连汤带肉一人吃了一碗,顾子章另吃了一个杂粮馒头。
陶甑中还剩下几块肉与一些汤,“天没有那么热了,放一日应该不会坏。明日往里加些水和笋干,还能再吃一顿。”
肚子里有了油水,这晚二人躺下时,从肚子里到心里,全都热乎乎的。
“院里那个泥炉晒得差不多了,明日就用上。要是好使,能省不少柴火。”
于槿没舍得买釜灶,这几日一直是把陶甑架在几块石头上。
顾子章从河边挖了些黄泥自己做了个泥炉出来,如今晒干可以用上了。
“大约只能凑合。”顾子章实话实说。他在小河庄的家里做过不少黄泥炉子,好使的没两个,且极不耐用。
“只要比石头灶好用便是。”
顾子章既做了泥炉,于槿就想着下工后闲来无事编几个竹筐或斗笠用。
“你还会编竹筐?”顾子章问于槿。
手真巧,不但能做针线活,还会竹编。
“我爹不是经常编些斗笠、竹筐拿去卖么,我们兄妹几个跟着也都学会了,只是我和小桃不常做这些。以前爹娘说我们年纪小,手嫩,等年纪大些再编也不迟。后来我去了李掌柜的铺子,一月才回一次,便彻底将这事丢到了脑后。如今夜越来越长,左右没事,不如试一试。就算做得不精巧,不能拿出去卖钱,放在家里用也使得。”
二人就着怎样选竹子、怎样剖竹篾、怎样编织……说了许久,直到困极才慢慢止住话头。
天亮上工,于槿将昨日顾子章猎得的大鸟模样与人细细描述,得知果真是雀鸪。
“这鸟常常成对出现,窝一般就在离它们很近的草叶子下藏着。”有人给于槿解惑。
顾子章听后几乎将村外的灌木林翻了个遍,既没有找到母雀鸪,更没有找到巢穴。
也没了之前的好运。
后边几天除了一只拳头大小的山雀,再没有猎回什么东西。
倒是给他找到了几丛地苦菜。
于槿折腾几日,编出了两个竹筐,一大一小。模样很齐整,在顾子章看来与檀掌柜店里售卖的差别不大。
“差别大多了。拿到外面售卖的竹筐除了模样好看,还需结实、耐腐。这就需将刨出的竹篾先拿盐水煮了,经过多天晾晒编成成品后再涂抹上桐油才算完工。咱们没有大的铁锅来煮竹篾,也没有桐油,这竹筐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散架。即便不散架,明年开春雨水多起来后,它也会长霉、变形。”于槿跟他解释,“这个只能自用,并不能拿出去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