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工回去,于槿与顾子章去天云山上砍了几棵竹子。
家里没有院门终究不妥,里面虽没有一样值钱物件,就怕哪个孩子贪玩跑去胡闹一通也是不好。
天云山上竹子颇多,于槿和顾子章商量后决定每日下工时从山上砍几根带回去,两头削尖后用草绳扎一道竹门。
两人做了三天工后,八月二十一这日遇上云山镇过集。
集市很热闹,几条街道上全都挤满小摊贩。
于槿趁中午休息时,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几尺最便宜的麻布和一些丝线,几斤干菜,几样菜种。
这几日天气好,前几天从河边割回的湿草已晾晒出水汽,于槿下工后用针线将麻布缝成一个口袋状,装满干草后收口,一床还算柔软的铺盖即成了。
顾子章很诧异于槿有这般手艺。
于槿缝制时,他便一直在旁边守着。
“你……你娘教你的?”
“跟我们掌柜娘子学会的。”只可惜没有布料,若有,于槿连衣裳也可做出来,甚至还能绣出两、三种简单的花样。
想到这个,于槿有些沉默。他们眼下住的房子,天冷时和野外大概无甚差别。
他们不仅没有棉被,也没有棉衣棉裤——眼下虽不太冷,于槿已经开始发愁了。
缝好铺盖,于槿往陶甑中添水,准备热两个杂面馒头吃。
今日在集市上他原打算买些细面,或买两个鸡蛋,给二人换换口味,添些营养,最后皆因囊中羞涩作罢。
现如今于槿与顾子章每日可挣得十六文,虽说除去吃喝还有结余,只是这工却不知哪日便没得做了。
天云山处于两州交界处,不论是离云州府城,还是涟州府城都十分遥远,贵人参拜不方便,不可能修建出如涟江寺那般宏伟的建筑。
清云县府衙只打算将天云寺建成一座约莫三进宅子大小的寺庙。
活计不多,每日前来上工的灾民却不少。
如此一来,最多花费两个月,天云寺便可建成。
界时天已变冷,且日短夜长,于槿二人就算再去其它地方找杂活做,估计也会十分艰难。
如此,眼下他手中的银钱更不敢随便多花。
“先吃饭吧。”于槿拿出一个杂粮馒头给顾子章。
顾子章放下手里正在做的弹弓,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与于槿商量:“明天下工,你先回来,我想去山上看看。”
“去山上做什么,且要下工以后去?如今天黑得越来越早,待你上到高处,山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到时迷路了又该如何?”于槿问顾子章。
“今日不是有人在山上猎了一头小麂?看来这天云山上猎物还是有的。如今山上已没有多少歹人,明日上去看看,便是猎不到小麂、黑蹄羊,打两只野兔、山鸡也是好的。再不济,这山上有秋笋,挖些笋子回来还能做菜。”
原来白日上工时,有两个猎户从山上牵下来一只小麂去往集市售卖,被不少人瞧见了。
顾子章原就想往山上去,已跟于槿提过一次。如今见到有人果真捕捉了猎物回来,更有些按耐不住。
“我知道你的意思。今日那小麂,听人说可卖到二十两银子。若咱们也能猎一只来,卖了换来银子,不光能修墙盖屋,连同这个冬天,甚至明年的吃喝嚼用也尽够了。不过你想没想过,那二人皆是专业猎户,身上背了砍刀弓弩,还生得粗犷雄壮,口音也是本地人。他们从小在此长大,对天云山再熟悉不过,这才敢上去。你先是不清楚山中境况,再是年纪小,又没有多少打猎经验,若莽莽撞撞上山去,和白白送命没有两样。”于槿与顾子章一点点解说反对他上山的理由,只怕他年级小,眼红别人挣了银子,意气用事也跑到山上去。
“咱们每日去上工,你看云山镇有多少人羡慕?又有多少本地人跑去管事那里希望谋得一份差事。做这份工每日不过只得几文钱而已,若打猎果真容易,他们为何不直接上山去?像你所说,即便猎不来小麂、黑蹄羊,猎一只兔子和山鸡起码也能卖出二十文,他们为何不这样做?”
顾子章被于槿的问到哑口无言,但若说让他放弃上山打猎,那倒是没有。
其实在去年之前,顾子章还不算个好猎手。
自今年天暖,他的身高比去年明显长高一截,猎到手里的东西多起来后,他才对打猎有些痴迷。
手拿利刃在林中迎风奔跑时感觉极自由,追得猎物换回银钱时又最满足。
自离开驼峰山后,他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如今天云山近在眼前,他却不能上去,这让他如何甘心。
可于槿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顾子章与于槿在一起生活的时日还短。于槿在他面前一直是性格温暖、和蔼可亲的兄长模样。
但他猜测于槿这人生起气来定很严重。顾子章不敢想若他执意上山于槿会如何待他。
在没有彻底了解于槿脾性前,顾子章断不敢忤逆他。
两人累了一天,吃完东西,简单洗漱后便很快躺下了。
门板上铺了刚做好稻草褥子,于槿问顾子章:“暖不暖和?”
“暖和。”
“能盖到你吗?往这边挪挪。”
顾子章往于槿那边挪挪身子,贴着于槿胳膊躺好。
“睡吧。”
“……嗯。”
一夜好眠,天亮二人早早起了,准备把昨日买的菜种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