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云山镇与陈庄村距离极近。
二人从陈庄村北的宅子出发,走过一片荒地,再是一片还算繁茂的灌木丛,便到了一个名为清酒村的村子。
清酒村属清云县云山镇,是云州地界。
过清酒村后再走两个村庄,眼见离天云山山脚越来越近,这便是到镇上了。
此镇颇为繁华,比粟左镇与于槿家乡的青山镇都要大上许多。
他们先在镇上的一家早点铺子花两文钱买了两个馒头,又向店家讨了半壶水,吃好后才按指引找到了建造云山寺的地方。
云山镇西城街的尽头还是一片空地,不过此时这里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官差、监工、管事、工匠……各色人等皆在此忙碌。
于槿二人找到官差询问可在此上工。
“哪里人?”
“涟远县陈庄村人。”
“不要不要,”官差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要本地人。”
“我们原是塘州南诏县人。”
官差这才抬起头斜着眼看过来,“塘州?流民不要。办妥本地户籍了没有?”
“已办妥,现入户……”
“拿来我看看。”
于槿拿出户贴给官差过目。
官差扫一眼,“两人?”
“正是。”
官差从手边摸出两个木牌,写下于槿与顾子章姓名后,又在木牌另一面各画一圈,草草写了个“半”字。
于槿猜测可能是半个劳力的意思。
“去找管事。”
“好,多谢!”
管事问了二人年龄,给核了八文工钱,然后让一姓齐的大叔领了去。
齐叔给了二人一人一筐,“等他们一会儿挖出土来,你们负责把土运出去。筐拿好,丢了要从工钱里扣除。”
于槿看旁边站了不少拿筐的人,和顾子章也走了过去,站到一对老汉旁边。
“一个正经劳力上一天工,原来工钱大约能给到十三文到十八文,眼下却只给十文。”
“谁说不是。老幼妇孺等半大劳力,以前工钱能有八到十二文,如今直接跌到五、六文,再多也超不过八文。”
“压得太低了!咱们两手空空来到这里,就靠做点工挣点嚼用,谁知官府比谁都狠。”
“哎,说这些无用,有总比没有好。”
原来,自灾情后,其他受灾较轻或无灾情的地区皆多了许多灾民,一些年轻力壮又缺衣少食的灾民为了争抢食物与钱财,由流民变为了强盗。
于槿逃难路上便遇到不少,只是因为实在贫穷,那些人没有对他动手罢了。
为使社会安定,朝廷令各地出了许多政令安抚这些人,其中一条便是出工钱组织灾民开垦荒田、修挖河道、翻盖寺庙等。
顾子章在涟州府城清扫淤泥便是如此。
只是如今灾民实在太多,因此给的工钱极低。
不过就像两位老伯所说,有总比没有要好。若官府没有这项举措,他们还要走更远的路去往别地寻找挣钱的路子。
当然,官府做这些也是不吃亏的。
就拿修建天云寺来说,这天云山高耸入云、山明水秀,实为一块儿风水宝地,奈何多年来除了半山腰上的一座小小山神庙,再无其它香火。
清云县一直打算在此建座庙宇,无奈因各种缘由始终未能成行。
如今有了诏安流民的由头,更重要的是人工便宜,能为县衙省下一大笔银子,这才得以速速开工。
于槿二人上工时,天云寺刚开始挖槽。壮年劳力掘土,其他半劳力则负责把土运出去。
不算劳累,官府还会在午时中给劳工提供一顿饭食。
于槿和顾子章上了一天工,酉时中下工时从管事那里得了十六文工钱。
顾子章前些天在涟州府做工五天,共得了四十文,除去买吃食花掉的十七文,还余二十三文。
于槿从南诏出来时,身上拢共只带了十文钱。
近些年,家里先是给两个哥哥娶妻,紧接着再添丁,随后父亲与二哥又相继生病、受伤,于槿在铺子挣得的月钱全填了家用。
这十文钱,是他最后的体己,只是刚刚走出良州便已用尽。
顾子章更不必说。
他一个孤儿讨生活,本就没有多少钱财,包裹还在洪水中被冲跑了。
所以如今手里这三十九文,即是二人手头所有钱财。
“累不累?累就先回去,我去买个陶甑。”于槿问顾子章。
“不累,我与你一起去。”
两人在云山镇另一条街找到一家杂货店。
店铺货品极多,摆得满满当当,日常家用之物几乎全都可在此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