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为人热情,听于槿要买陶甑,不但马上搬出一大一小供他挑选,还另搬出一个釜灶与他介绍。
“你们没有灶台,买陶甑不如直接买釜灶方便。你看这里!”掌柜搬起釜灶,指着底部一个小小的“薛”字给于槿看,“我这里卖的所有釜灶都出自隔壁长景县薛庄镇,假一赔十。他们那里的粘土好,做出的炉子既省柴,火又旺。你用这个灶不管是做饭还是煮水,都要比自己用黄泥堆成的炉子更节省。”
于槿问了价格。一个小些的陶甑十七文,大些的二十二文,而釜灶则要四十五文。
“多谢掌柜介绍,只是我们如今囊中羞涩,便先买了陶甑用着。再麻烦请教,云山镇几日逢集?”
掌柜娘子笑道:“一、六逢集。你们别看咱们这只是一个镇子,集市却相当热闹,物品繁多,价格实惠,好多外乡人都来咱们这里赶集做买卖、采买物品。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间铺子用的是自家房子,无需付租金,价格也是极公道的。小兄弟你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以后尽管来我们这里,保管和集市一个价格。你若不信,大可去集市打听比较,也可去周围询问乡邻,我们这铺子在这里可是开了许多年。”
“我们初来这里,不瞒你们,还真是要买不少东西。今日就先买了陶甑,不知能否便宜一些?”
顾子章初时只在店里打转,后来注意到这里竟有渔网售卖。
“粟水河里鱼虾很多?”他问老板。
“原来不少,这几月被山上的灾民拿网全截去了,估计连鱼苗都不剩了。”
顾子章昨晚还想着用网或筐捞些鱼虾给于槿吃,看来只能作罢。
于槿二人抱了陶甑从店里出来,又按檀掌柜的指引去买了杂粮面,这才回了陈庄村。
陈庄村北的旧宅里,于槿拉开篱笆门,发现与走时别无二致。
“是我想多了,看来咱们这里就算没锁也无人愿意来。”于槿这便放心了。
破家值万贯。眼下正是他们最一贫如洗时,即便是一个旧木盆,对他们来说也是宝贝,是绝对不能丢失的东西。
天色还不晚。
于槿先与顾子章拿上昨晚里长一家送来的几样东西并刚买来的陶甑一起去河边洗刷干净了,再回去揉面准备蒸些杂粮馒头出来。
蒸馒头简单轻省,无需两人,顾子章拿着短刀出去先去砍了些柴,又按于槿的要求去河边割草。
买陶甑时,檀掌柜赠了一枚火折子,于槿点火把揉好的馒头放入陶甑中,架在火上慢慢蒸,又去河边另提了一桶水准备睡时洗漱用。
“放在那里,一会儿我过来提。”顾子章还在河边割草,看到于槿过来提水,喊他道。
“无事,不沉。”于槿打好水,将桶放在一边,先把顾子章割好的草扎成捆,待他又割出一些,估摸着可以制成一张草席了,这才背了草、提了水回去。
时人大多一日两餐,尤其庄户人家,几乎没有吃三餐的。于槿在李诚店里做伙计时,跟着李家一家吃惯了三餐,如今也打算和顾子章按这个来。
他还好些,顾子章只有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遇到这场天灾,忍饥挨饿这么久,眼下又开始上工,若饭食上再不紧着些,于槿怕他亏了身子。
只是他们手中银钱实在有限,也只能吃些杂粮馒头充充饥罢了,谈不上什么营养。
估摸着馒头蒸好后,于槿拿出来趁热与顾子章一人吃了两个。
陶甑里又添了些水加热,准备睡时好与顾子章擦洗身体。
今晚院里有火,两人吃完饭没有马上睡觉。
于槿就着火光又编起鞋子。
草鞋不禁穿,二人做的又是力气活,大概几天就得重新换一双。
他们如今不再是流民,再打赤脚有些太难看。
顾子章坐在于槿旁边,拿了短刀正在削一块木头。
“做梳子?”
“嗯。”
“小心些,别削到手。”
“嗯。”
“明日回来不用割草,到时多烧些热水洗头吧,咱们都洗洗——快三个月没有洗头了。”
“好。”
说到洗头,于槿又想起父母家人及小河庄的那处他从小长大的院子,“我家院子里有棵木槿树,家里人洗头都是用那上面的叶子。我们掌柜娘子洗头用香胰子,那东西极贵,她舍不得给掌柜用,让他用皂荚洗。后来掌柜用了我带去的木槿叶,说洗出来的头发更黑亮,我便每次回家的时候,给他带包木槿叶去店里。”
顾子章停下手里的动作:“木槿?”
“对,”于槿笑:“我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爹娘不识字,大哥、二哥的名字都是请人起的,到我时不好再麻烦别人,正好院子里有一棵木槿一棵桃树,所以我就是于槿,小妹就是于桃。”
木槿,木槿,顾子章默念两遍,又重复了一遍于槿的名字,“于槿!好听,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名字。”
两人待柴火燃尽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用温水擦洗身体后,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再上工时,于槿二人遇到了赵须辰一家。
赵家一家四口,除那个姑娘外,其余三人也出来上工了。
于槿这才知道赵家选了祠堂后面的房子。
“没有鬼,我们在那住了两晚,安安稳稳的,连丝声响也没有。”王桂枝颇为高兴地说道。
“那便好。”
“你们在那里住得如何?”她问于槿。
于槿实话实说:“眼下还成,过几天恐怕就要冷了。”
“左右山脚下不缺柴烧,不行到时多点些炭火。”王桂枝敷衍一句,问于槿:“管事与你们核多少工钱?”
得知于槿与顾子章每日皆能挣得八文钱,王桂枝不甘心地去找管事理论。
她的工钱只得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