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床头坐着的女子单手费力撑起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苏韵忙起身去搀扶,她绕到她没伤的那一侧,把她的手臂绕在自己肩上,把人架了起来。
“谢谢。”线知鸢站好,抽回手,还不忘仔细看了看她,英眉一挑,“奇了,你竟不劝我躺回去?”
“你伤的是肩,又不是腿。”苏韵只觉得好笑,“任谁躺这么久都要难受的,起来活动活动也好。”
线知鸢深以为然,“你这些话,真该让刘占听一听,他恨不得把我绑在榻上才好。”
刘占,直呼秦王名讳。
看来两人确实关系匪浅,就是不知线家娘子斩了当今圣人,夺了刘家帝位时,秦王会作何想。
她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
线知鸢自然也注意到了,“还没谢谢你和谢三省呢,救了我的命。”
“线娘子客气,你要谢,也该谢秦王殿下,都是他安排好了一切,我们没做什么。”
“我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线知鸢似是笑了一声,目光如炬,“线家下狱,这个时候能帮我的,我线知鸢都记在心里了。”
线家下狱几个字一出,苏韵瞳孔一缩。
来时路上,谢三省曾透露,秦王已经查到线家下落,果然如他们所料的那样,被秘密关在大狱里。
但为了线知鸢的伤势着想,暂时并不打算把消息告诉她。
两个男人出去,应该也是商量对策。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怕她看出端倪,苏韵朝另外方向偏了偏头,含糊道:“线娘子别多想,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养好伤。”
“多想,呵,我还真希望是我多想。”线知鸢垂下眼帘,颓然道,“我做了这么多,为何依然改变不了……”
话未说完,猝然停止。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对于重活一世的苏韵来说,却是如遭雷击。
她蓦地回头,试图在线知鸢眉眼间找到蛛丝马迹,对方好似没察觉,依旧垂着眸子,自嘲似地笑了笑,“我若是说,我早知结局如此,你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你……”苏韵大惊失色,“莫非你也是重活一世?”
线知鸢愣怔抬眼。
“也?”
两名少女对视良久,皆在对方眼神里读到了错愕。
……
屋外游廊里,秦王刘占与谢三省一前一后长身而立。
院子里,唯一一株梅花在残雪中傲然绽放。
秦王面色沉郁,与往日不羁的神情大相径庭,“右相的手段有多卑劣,你比我清楚。我没想到的是,圣人竟然会默许!”
“这段时间以来,祁凛不择手段地为圣人扩充实力,阿娘为了收拾他们甩下的烂摊子,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他们却丝毫不知收敛,试图犯下弥天大错!再怎么说,线广??捍御边陲十数载,万万不该如此下场!”
“先生劝阻我,说圣人与太后如今正势如水火,我若行此举,被右相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秦王双手死死攥住游廊栏杆,眉头紧锁,“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线家被屠,什么都不做吗?”
身后谢三省依旧沉默。
“三省。”秦王红着眼转头,“若是苏家满门危在旦夕,你还会权衡利弊吗?”
谢三省果断摇头,“不会。”
顿了顿,他又道:“但您不是我。我跟黎先生一样,也是要劝阻您,不要劫狱。”
“为什么?”
“线将军为人刚正不阿,污名未洗脱之前,即便您把狱门敞开,他也不会往外走半步,此为其一。”谢三省道,“其二,就算最后无计可施,真要走到那一步,动手的也不非得是您。”
秦王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些,“可,我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太后消息灵通,未必没有对策,殿下也该入宫去看看。”
闻言,秦王若有所思,良久才叹道:“没想到,竟然也有你劝我冷静的一天。”
谢三省轻笑一声,“平日里殿下哪里需要我劝,您这是关心则乱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王好想张口问一问,若是他想要这个皇位,欲取而代之,谢三省乃至整个谢家,会不会站在他身后。
他嘴张了又张,最终也没问出口。
这么多年他装疯卖傻,不过是为了全阿娘对阿耶的一片心,结果到头来,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是他自己起了私心。
若他真的这样问了,也这样做了,阿娘汲汲营营,岂不是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秦王阖上双目,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我不能保证整个谢家,乃至狼头军都能为您所用。”谢三省突然开口,“但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