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身着缥碧色胡服,脚踏胡靴,头发高高绾起,并未带任何头饰,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神采奕奕。
谢三省看得痴了。
上次看过追月之后,他便着人为她量身定制了这套适合骑马的衣裳,还是他亲自选的布料花色。
事实证明,她穿什么都好看。
说是教她骑马,其实不过是他牵着缰绳,马驮着她遛了几圈而已。
起初她还有些怕,谢三省便跟她聊天,聊着聊着,她才慢慢放松下来,身子也没那么紧绷了。
但仅限于走路这个速度。
见她适应得差不多了,谢三省玩心大起,未作示警忽然翻身而上,两只手臂经她腰侧扯住缰绳。
追月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图,兴奋得前蹄不断在地上刨啊刨。
“你要做什么,谢三省!”苏韵声音都变了调,下一秒,身子不受控制地撞进身后怀抱,马儿直直窜了出去,“啊——”
她吓得紧紧闭上眼。
风声在耳边呼啸,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她整个人被高高颠起又落下,要不是谢三省环着她,帮她维持骑乘姿势,她恐怕已经跌下去了。
“睁开眼。”谢三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看路怎么知道会跑到哪里?”
她疯狂摇头,“不行,谢三省,我害怕,我做不到!”
“你能。”他一字一句道,“你想做的事,再难也都做到了。”
苏韵像是吃了定心剂,缓缓睁开眼。
速度带来的景物飞快后移,让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身体尽量去跟随马儿奔跑的节奏。
“谢三省,你可要抓紧我!”她的声音微颤,却努力保持平和。
“不,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身后的声音里饱含着说不清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抓紧我,我才不至于跌倒。”
苏韵的注意力都在维持平衡上,根本无暇去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徵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她呼吸一窒,扑面而来的冷风打着旋儿,吹回到前世那间小屋的破败窗缝里。
世间事,绝非她一人能左右,那……她还会死在二十五岁那年吗?
殊不知,这一切落在谢三省眼里,却成了犹豫不决。
他眸子渐渐黯了下去。
天空愈发阴沉,眼看一场风雪已在路上,谢三省扯了扯缰绳,马儿慢慢停了下来。
“很晚了,回去吧。”
果然他们一回府,雪便落了下来。
府上晚宴已经准备好,偏厅各处花瓶里都插着鲜艳的红香妃,与檐上的白雪和檐下红灯笼相映成趣,颇有种年节的喜庆。
谢克己和谢守心兄弟俩领着妻儿也到了。
他们每年都会在除夕这一日起大早来,今年谢三省分别叫人送了信,通知他们晚些到,于是两家直到午后才露面。
金吾卫围了镇国公府的事,早在西京传开了,兄弟二人满心忧虑问起,谢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若无事,没必要跟着担惊受怕;若有事 ,事前知晓也不会改变什么。
谢若芙往年也会回来过年,今年因为有谢三省夫妇在,府上定不会显得冷清,便跟耶娘提出,除夕要在陈家过,正旦再回来拜年,司马氏欣然允准。
除夕宴的席面,处处体现出镇国公府的排场。
各种珍馐美馔流水似地往众人的食案上送,描金的瓷盘里,珍贵食材被摆成精致模样,叫人不忍破坏。
兄弟三人都继承了谢循的酒量,都只是吃着菜叙家常,倒是女子们频频举杯,喝得畅快。
席间几位侄子侄女被拉过来叫人,最大的年纪跟苏韵也差不了多少,憨憨的模样与他们耶娘如出一辙。
苏韵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特殊铸制印有吉语的压岁钱还有礼物,分了出去。
最小的侄女馨娘,比苏璎还要小上好几岁,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苏韵笑笑,“怎么啦?”
馨娘咬了咬嘴唇,怯生生抬眼,“漂亮婶婶,你什么时候生弟弟呀?”
“啊?”
“小春有个弟弟,我也想要一个。”馨娘扁嘴道,“可阿娘说,她生不了了,只能等婶婶你生了。”
“哎呀,小孩子别乱说话。”圆脸笑眼的二少夫人白氏忙把女孩扯过去,冲她歉意笑笑。
苏韵下意识去看谢三省。
他却好似压根没听到,垂着眼,手指在杯盏边沿摩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也是,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要是还能言笑晏晏,那心得多大呀。
想到这,她抚了抚馨娘的头,“婶婶也不知道,只能是弟弟自己想来的时候才会来,又或许会是妹妹,你喜欢妹妹吗?”
“妹妹?”馨娘想了一会儿,眨眨眼,“也好啊,那我就能给她梳头发了 !”
白氏哄着女儿,“馨娘乖,别吵婶婶,婶婶还没吃多少东西呢。”
“没关系的,我已经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