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金吾卫迟迟不退,围观百姓开始慢慢散去。
苏崇只好放弃投奔镇国公府的念头。
“走吧,我们先寻一处邸店落脚。”
几人刚一转身,便见雪信迎了上来。
苏承会反应最快,“哎你……你怎么在这?”
“奉娘子之命,来接各位。”雪信说了一句便匆匆转身,“请随我来。”
徵儿?
苏崇来不及多想,忙跟了上去。
几人尾随其后转过一个街口,一辆马车早就候在那里了。
雪信请其他人先上车,独独拉住苏荷,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到她手中,扶她上了车,这才微微扬声道:“娘子说了,事发突然,有不周到的地方,她改日再跟各位赔不是。”
之后,也不等苏崇等人反应,低声嘱咐了车夫几句,车子便摇晃启程了。
苏崇顺着车窗向后望去,视线里只剩雪信的背影。
那背影跟以前没什么分别,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徵儿,明明仲夏时还是个贪玩的孩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能心思缜密地为他们寻落脚之处了。
是嫁了人,就必须要学着长大了吗?
苏崇心头五味杂陈,回头看了看苏荷,她正眉头蹙紧,展信读着。
良久,她视线才慢慢从信笺上挪开。
苏崇忍不住开口问道:“徵儿说什么了?”
“她说,这一路上,还有庄子上,都有谢家的人暗中护卫,叫我们不必太担心,只消在庄子里躲上些时日。”苏荷声音轻轻的,“她还说,多谢我冒险报信,镇国公府会记得这份恩情,她还叫我好好照顾自己,说我值得更好的。”
这似乎是第一次,她们两个真正像一对姐妹,会为对方担心,会希望对方一生安乐无虞。
苏崇一怔,抬眼看向胡氏,夫妇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分别垂下眸去。
他给她分析局势,讲其中厉害,严声呵斥她不要再与李燧混在一起,胡氏则盼着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带着全家一起鸡犬升天。
没人在乎她在这其中,是否付出了真感情。
深闺小娘子,有几个能经得住那些浪荡子的花哨手段?
她在发现被骗的那一刻,该有多伤心?
小时候,苏崇给她做了一只漂亮纸鸢,她喜欢极了,每天都要玩。
可有一天,线断了,纸鸢乘风飞走了,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心都要碎了,恨不得长出翅膀去把纸鸢抓回来哄她。
她也曾是他手心里的宝啊,怎么如今连她伤心他都后知后觉,要徵儿提醒才恍然?
苏崇喉头哽住,“香尘……”
“我没事。”苏荷轻声说完,便倚靠在车壁上,不再出声了。
*
久久等不到消息的李燧,此时心急如焚。
因为他擅作主张,阿耶发了火,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今日的事能成,便能扭转乾坤。
可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他不能容忍这其中有任何差错。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入镇国公府。
迎面遇上陈啸,也顾不得对方狐疑的眼神,直接来到那副将面前,低声质问,“怎么回事!”
堂内谢三省心神一动,“来了!”
谢循登时如临大敌,却听得谢三省又道:“您就在屋里歇着吧,我去会会他们。”
屋外,副将面露难色,“大郎君……”
陈啸剑眉一挑,厉声朝门外喝道:“眼睛都是出气的吗?怎么随便就把人放进来?”
李燧压根懒得理他,目光死死钉在副将身上。
副将大气都不敢出。
可怕的不是面前这个人,而是均州刺史李孝。
世人皆知圣人欲逼太后还政,诸多事宜都假借右相之手,而李孝又是右相得力的左膀右臂。
若是得罪了这位大郎君,惹他在李孝面前说自己几句不中听的话,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郎君。”此时陈啸大步流星走近,语气中满是不悦,“金吾卫办差,您在这不太合适。”
李燧头也不回,“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陈啸也不惯着他,“来人,把李郎君送出去!”
“你敢?”李燧切齿转头。
“我有什么不敢?”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找到了!”
副将如蒙大赦,“找到了,大郎君,找到了!”
两人面色均是一凛。
“哟!”闻声,谢三省一掀门帘出来,见到李燧,嘴角一挑,“还是你孝顺,这么早就来拜年。”
李燧看着士兵将盒子送到副将手里,副将又递到自己手上,不由得冷哼一声,得意道:“谢三省,随便你说什么,反正你这嘴,也痛快不了多久了。”
谢三省一咧嘴,“哦?是吗?愿闻其详。”
一名小厮搬来一把交椅,放到谢三省身后,他撩袍坐了下来,那惬意模样,不像是要被问询,更像是要看场好戏。
见状,陈啸双眼一眯。
手中的木盒端头已经断裂,应该是士兵为了确认其中的东西砸烂的,李燧瞥见麻纸卷的一角,难掩喜色,眼神变得狂热异常,“谢三省,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叫祖宗!”
堂内扒着门缝的谢循:“……”
我是不是太久不拿剑了?
谢三省扭头朝正堂方向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满脸无奈,意思是:看吧,有时候真的没办法。
谢循鼻子里重重呼了一声,喃喃道:“行吧,我错怪你了。”
见谢三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李燧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一扬手里的东西,“你谢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