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省不以为然,“证据,什么证据?”
李燧狂笑,“刚刚在线家已经搜到了线广与突厥往来的信件,坐实了线家的罪名,没想到你谢家也以同样的手段藏信,我手中的木盒带有夹层,里面便是铁证!纵使你巧舌如簧,也辩无可辩!”
听闻线家已经遭难,谢循面色沉郁下来。
陈啸若有所思地望向李燧。
“我都不知木盒有夹层,夹层中有信。”谢三省奇道,“你竟一清二楚?”
李燧嗤了一声,“不过雕虫小技耳。”
“你怕不是血口喷人!”
见谢三省有些急了,李燧心中畅快,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呵,现在知道急了?等圣人定了你谢家的罪,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
毕竟这次搜查是金吾卫带队,他再不情愿,也得把人交由陈啸发落。
于是,他不甘地将木盒交给陈啸,“证据在此,请陈中郎将过目。”
陈啸半信半疑,抽出麻纸卷,就要展开——
“慢着!”谢三省起身,目光如炬,“陈啸,诬告谋反者,该如何?”
陈啸目光瞥向李燧,一字一句道:“诬告谋反、谋大逆者,斩;从者,绞。”
谢三省满意点头,作请的手势,“好,请吧!”
李燧心底升起一丝异样。
这木盒没错,麻纸也没错,可谢三省那狡黠笑容分明就有问题。
究竟哪里不对呢?
能将谢三省踩在脚下的狂喜,还在不断冲刷着他的头脑,让他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抬手去抢那麻纸卷,谁知陈啸像是早有防备,一甩手便躲了去。
不过两息,陈啸长呼一口气,将麻纸反转,好叫众人都能看清,“这不是什么通敌信,这是张曲谱。”
“曲谱?”李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伸手去抢,“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啸自然不会让他得手。
一旁的郎将绝望闭上双眼。
谢三省勾了勾嘴角,“有什么不可能的,内子好音律,常与她堂姐切磋,怎么,将曲谱藏起来也犯法么?”
进门之后的种种在眼前不断回放,李燧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谢三省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激怒他,好让他急功近利,不由得目呲欲裂,转头怒吼,“谢三省,你,你阴我?”
谢三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你这叫作茧自缚。”
陈啸回身示意人将李燧拿下,在他骂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堵住了他的嘴,之后一拱手,“多有叨扰,告辞。”
“今日打砸损坏的物品清单,我会差人送到??金吾仗院。”谢三省道。
陈啸脚下一绊,捏了捏眉心,这才大步离去。
*
虽然有惊无险,但经此一事,浓重的年味也冲淡了不少。
镇国公府仆妇小厮众多,收拾起来也快,苏韵回到闲云阁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恢复原样了。
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定会着重搜他们住的院子,谢三省坚持叫她避出去,跟司马氏待在一块儿。
听雪信说,已将二伯父一家送往庄子上,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至于为什么不将人接进来过除夕,一来,寄人篱下不见得比单独在庄子里舒服;二来,这次栽赃对镇国公府来说绝不是小事,谢家人需要时间来思考应对之法。
藏春奉上一盏热茶,“这是郎君特地叫人为娘子煮的安神茶。”
苏韵不由得苦笑,需要安神的人哪里是她?
不过她还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汤下肚,身子似乎都暖了几分。
谢三省在正堂跟谢循说话,她刚好有时间,理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前世篡位的庆昭女帝线知鸢的传奇人生,精彩程度不亚于谢循杀入独行谷救驾。
先是线家遭构陷叛国,被满门抄斩,线知鸢不知怎的侥幸逃脱,并在几年后领着大军杀回西京,刺死当今圣人刘危,登基称帝时不过二十一岁。
今晨无意中听谢循提起,他派去送信的人压根没能靠近线府,还懊悔当时没能想出更周全的法子来相救。
所以,历史的车轮不偏不倚,还是会沿着原来的轨迹,再走上一遭吗?
她又想起那个梦,梦中女帝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来了,便走不了了,我倒要看看,宝贝儿子在我手里,你阿耶还能不能忠心勤王!”
前世镇国公府的消息少之又少,只知道谢循由于某些原因没能出兵勤王,不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难道仅仅因为谢三省在女帝手里?
不,不对,那不是她所了解的谢循。
抛开这一切不说,至少前世镇国公府是安全的,谢三省还在线知鸢登基之后做了高官,位极人臣。
可如今,线家遭难的同时,镇国公府也吃了挂落,无论李燧此举有没有圣人或右相授意,都木已成舟。
谢家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圣人身后了,至于会不会被太后招安,都没差别。
往后的日子,君臣异心,是能维持表面相安无事,还是圣人会更激进些,欲处置而后快呢?
单从这点来看,似乎与前世又大不相同。
她想着想着,眉头越蹙越紧。
一只大手悄无声息抚上她的眉头,把她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谢三省有些心疼,“你不必多想,万事有我。”
她笑笑,“我只是在想,城郊的别院什么时候能开始动工,好早一日赚钱啊。”
谢三省也笑,“以往冬日好像也有动工建宅院的,等过完年,我们去寻些匠人,看看有什么能干的,先叫他们干着,省得你心急。”
“也好。”
“不然,你先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守岁呢。”
昨天快三更才睡,今早又起了个大早。
苏韵却摇摇头,“不想睡。”
谢三省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忽地眉眼笑得弯弯的,“那我教你骑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