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害得老夫人受惊,苏韵自然要亲自上门请安赔不是,临出门时,特地将老夫人给的那对贵妃镯带在手上。
因着女医已先行一步,将事情原委说清,她到老夫人屋里的时候,老夫人笑吟吟的,已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再看一旁的谢三省,没事儿人一样,还冲着她傻乐,他都不知羞的吗?
苏韵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徵儿给外祖母请安,让外祖母受了惊扰,是徵儿的罪过。”
司马老夫人和蔼笑道:“其实三省张口的时候,我便猜出几分了,由着他胡闹,也是最近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
说着说着,老小孩似的回头跟身后的许嬷嬷一乐,“这家里有孩子在,是不一样啊。”
许嬷嬷也掩口笑,“是啊,要说受了惊扰,也该是咱们少夫人。”
苏韵面露赧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夫人恢复正色道,“也是泓阳他们做得不到,三省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哪能什么都不懂呢?芳梨啊,你叫上两个懂事的,一会儿去给他好好讲讲。”
许嬷嬷应下。
谢三省忙道:“外祖母莫怪阿娘,是我嫌烦,将她找来的人打发了去,不过您放心,这回我一定认真听,认真学!”
苏韵听得脸更烧了,这些嬷嬷会教些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想忘记都难,直到现在,还有些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的木板画压在箱底。
见她双颊通红,头恨不得要埋到胸里去,老夫人更开怀了,瞥见她手上的镯子,“平日里倒是很少见你戴。”
苏韵心头一紧,还以为老夫人要怪罪,忙道:“叫外祖母见笑了,这镯子太贵重,徵儿生怕不小心碰坏了,白白可惜了这好东西。”
“再贵重也不过是个物件,跟了你是它的福分,要是真有天破了,碎了,也就是你们的缘分尽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她细细咂摸着老夫人这句话,还不等咂摸出滋味,又听老夫人道:“好啦,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吧,我要眯一会儿。”
苏韵闻言,再次行过礼,跟着谢三省一起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许嬷嬷想到什么似的,俯下身子,“老夫人,郎君他们…好像还未圆房。”
“这还要我操心,那我可真活不长喽!”老夫人朝许嬷嬷一伸手,借力起身,“行啦,今天的乐子也看够了,去睡一会儿攒攒精神。”
……
苏韵气冲冲将谢三省拉到一处僻静树下,“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谢三省嬉皮笑脸,“想你啊。”
苏韵气得捶了他一拳,“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谢三省捂着胸口,正经了些,“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表情和语气都真挚得不像话,叫人生不起气来。
苏韵又盯了他半晌,感觉到怒气正在消散,不甘心又垫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事?”
谢三省自然不能说与李刺史那些牵扯,平白惹她担心,只得搪塞道:“警惕性高些,又不是坏事。”
苏韵瞪他,“这下被你闹得,人尽皆知了。”
“我刚才也问了个大概了,月信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对吧?”
与男子讨论这个问题实在很奇怪,她敷衍“嗯”了一声。
谢三省又朝院子那头洒扫的侍女们努努嘴,“她们每个人也都有。”
越来越奇怪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三省俯低了身子去看她的眼睛,“那这件事岂不是本就人尽皆知?你又有什么好羞恼的呢?”
苏韵怔住。
不知为何,脑海里无端浮现严母江氏嫌恶的面容。
“染了脏污的衣裙不赶快收走,是想要朝闻沾染上晦气吗?”
一只大手在她面前摆了摆,她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伸手去挡他的眼睛,偏头道:“你,你也该想些正经事了。”
“什么叫正经事?”
苏韵又来了气,“你不想想以后吗?难道就这么糊涂度日,直到终老?”
谢三省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交叠在脑后,整个人向后倚靠在树上,“糊涂也没什么不好,不担心不忧虑,活一天开心一天。”
“你能保证你会一直开心吗?等到暮年,回首一生,浑浑噩噩无所建树,只言片语都不曾留给后世,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谢三省笑容一滞,斜眼看向她,“没想到我的徵儿,抱负远大,还想流芳百世呢!”
说完,也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投向远方,有些怅然道:“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一直开心,糊涂如我不会,清醒如你亦然。即便真能青史传名,那也是史官写什么,后世就看什么,遑论真假对错,清官佞臣也都化作一抷黄土,根本无从考证。”
苏韵又怔住。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面前的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若我说,我希望你做官呢?”
谢三省放下双臂,扭头看向她,自嘲似的笑笑,“做官?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样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