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歪头想了想,认真道:“能真正为百姓做事,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
整顿吏治,赈灾剿匪,他能做到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谢三省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下笑弯了腰,“这话你可别出去说,会被人认作是得了癔症。”
见他妄自菲薄,苏韵急了,“为什么?你又不是做不到!”
谢三省不笑了,直起腰看着她。
坏了,她好像是认真的。
她秀眉微蹙,双眼瞪得老大,鼻尖微微沁出薄汗,鎏金日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脸上,将她脸颊细细绒毛淬染成金色,樱桃色的唇因气恼微微嘟起。
他舔了舔唇,“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到?”
苏韵仰着脸,一字一句道:“我,就,是,知,道!”
谢三省弯了弯嘴角,他这些耍赖的本事,倒叫她学了个干净。
她气鼓鼓,“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那好。”苏韵道,“等我…好了,我便出去给你寻夫子!”
谢三省饶有兴趣,“寻什么夫子?教人怎么做官的吗?”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她重重说完,扭头便走。
谢三省看着她的背影,重新咧开嘴。
她方才的样子,才是他初见她时,鲜活灵动的模样。
*
“这天,说热就热起来了。”街角一位丰腴的中年妇人用帕子揩了揩汗。
“是呢!”另一位瘦小的妇人随口应着,不经意一瞥眼,瞧见一架奢华到恨不得用纯金打造的马车驶近,忙推了身边人一把,“哎,你瞧!”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马车在严宅门口缓缓停稳,一位年逾不惑的男子下了车,他头戴黑纱璞头,身着绵布的圆领袍衫,腰间无任何配饰,足上蹬着一双布鞋,颇有些超脱世外谪仙的意味。
一下车,他便负手仰头,望向严宅的门眉。
随后又从车上下来一位妙龄娘子,相貌中等,但胜在装扮富贵别致,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正是殷顺父女。
二人在门前一露面,门房便一溜小跑出来开门,点头哈腰将人迎了进去。
“那是不是殷家娘子?”瘦妇人掂着脚疑惑道。
丰腴妇人却似得知什么不得了的事,双目放光,“严家这是…要跟殷家结亲?走,快告诉柳二娘去!”
……
严家的宅子是祖上留下来的,院景陈设在当时也算是出彩,可惜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再精心维护也是隐隐透出些陈旧腐败的味道来。
打从进门,殷顺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现下见到严母坐在主位,面上一副倨傲不屑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了女儿,他早就摔盏走人了。
殷妙筠给严朝闻使着眼色,想叫他们先开口,可严朝闻望向严母,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能弄出半点声响。
她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我和我阿耶今天来,是想一起议议成亲的事。”
严母脊背挺得笔直,半抬眼帘“嗯”了一声,“你们的事,我听朝闻说了,这些日子你们殷家也付出不少,是该给个名分。”
殷顺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朝闻,早晚是要考取功名,入京做官的,可你们家是商贾,若是娶了当正妻,传扬出去,朝闻是要被人嘲笑的。”严母低头理了理衣袖,“不如,就把妙筠收作妾吧,两相安好,等来日给我诞下孙儿,再抬作贵妾,地位比正妻也是不差…”
“啪!”
不等严母把话说完,殷顺已是变了脸色,殷妙筠更是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严朝闻身后的墙上!
“你——”严母怒目圆瞪,“好没规矩的小娘子,还没过门呢,就在我面前撒起泼来了!”
殷妙筠充耳不闻,只是直直看向严朝闻,“你就是这么跟你阿娘说的?”
“没有,我……阿娘!”严朝闻慌乱摇头,再转向严母时,语气里已带着一丝怨愤。
他也不明白,明明跟阿娘说得很清楚,为何她到了人前,又临时变了卦。
严母自是见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厉声道:“你逼问他做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事你先问过我!”
殷妙筠依然视她于无物,“那你现在说清楚。”
“阿娘,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严朝闻焦急道,“您这是…”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严母半撑起身子,已近乎歇斯底里朝殷妙筠吼道,“好没教养的东西,你…”
“笑话!”殷顺高声打断,“夫人所谓的教养,是哄骗小娘子花重金为自己铺路,转头便过河拆桥吗?那这种教养,我们殷家确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