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的视线一紧,像是珍藏许久的宝物被人突然发现一般,随即涌上眼前的是滔天的怒意。
明明她已经这么小心,不去看那人,不去想那人,甚至见他受伤自己都能熟视无睹,却还是被这些人知道了。
女人从袖子里扔给她一个绣的歪歪扭扭的荷包。
“清雨两个字,是你的小字,我只告诉过他一个人。”这就是用来制衡李沛的方法。
虽说有一些头脑,可教引嬷嬷把她养得太像一个君子,重情重义,最终都会成为自己的弱点,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不认为李沛能当天下之主的原因。
“情爱这种东西,你想要便是甜的,不想要便是苦的,可你要想清楚,要是人没了,甜和苦就会变成一剂绝佳的毒药,日夜侵蚀你的骨肉,直至死掉的那一天。”
李沛缓缓握紧了手,眼眶微微发红,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我会交出玉玺,我愿意写下罪己诏纳土归降。”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女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毕竟周将军,是我的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女人侧目看去,李沛已经恭恭敬敬向她行了一礼。
“——送别秦王妃。”
李清雨不明白这几天为什么所有人都显得格外慌张,倒是罕见李沛闲下来了,开始时不时望着外面发呆,有时又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看的人格外揪心。
“周蔚求见!”
门外传来男人大喊的声音。
屋里正座的人面色不改,轻声嘱咐,“回绝他。”
看着身边的丫鬟跑了一个出去,李清雨借着添茶的缝隙,插了一嘴,“周将军他一直很想见你。”
李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拿起一旁的书细细端详,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李清雨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别扭什么,又不是仇人的关系,见一面天就能塌吗?
直到外面再无声响,李沛才将手里的书放下,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李清雨一个人。
机关波动的声音吱吱响起,李沛从暗格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隔着一层帷幔李清雨看不清楚。
“你过来。”
凑近去看,只见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被李沛递了过来。
“你将此物收好,我另外仿照先皇拟了一道旨意,今夜子时带着这两样东西一起去找周蔚,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李清雨伸手接了过来,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李沛为他们安排的后路。
“那你呢?”
“我……,我找到了丢失已久的亲情,那是我最想要的东西,自然是要到他们身边去的。”
李清雨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快乐,反而觉得这语气惆怅又哀伤。
“我们不会放下你自己走,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逃也好苟且偷生也好,我们和你一起面对。”
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李沛突然轻笑了一声,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婢女,相识不过短短几载,却说出要和她同生共死的话。
而她的至亲母亲,却要逼着自己幽囚后半生。
“清雨,你为什么叫清雨?”
一时间,李清雨愣在了那里,盯着那双如墨色般的眼瞳,好像轻易就被眼前这个人看穿了所有。
“大概是东皇钟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结局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现在这场属于我自己的劫数。”
“可是你的我看不清楚。”
二人视线相对,她们之间像是有一道屏障,李清雨变得若隐若现,而自己完全透明。
“我——”
只说了一个字李清雨就停下了后面的话,她要说什么,说自己其实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掉进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被一群人试图变成你。
“你见过奉神了吧。”
“她幼年凄苦,又爱耍小性子,得找个人好生看着,到时候驸马会放回来,这事就落在他身上了。”
“至于周将军,日后应该是恨我居多,希望他不要迁怒于驸马,毕竟当时是我强迫所有人都过得不开心。”
话说到这里,李清雨已经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
原来李沛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什么南州之主,谁稀罕这些东西!李沛!我现在就去找她!最好把这些给我解释清楚!”
周蔚将李清雨递过来的东西全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就要上马。
“知不知道现在秦兵已经攻到城下,在这个时候把我支开,她是疯了吗?”
李清雨眼里的泪一直没止住,伸手拽他的袖子,“你别去,她已经够难过了。”
这一句话像是刺了男人一针,“她难过?她有什么资格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