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自古以来便以巫祝承接上天所示,奉神也是早些年流传下来的封号,意欲侍奉神灵之女。”
“传闻这一代的奉神更是了不得,呼风唤雨更是手到擒来,护佑燕梁几十年来都风调雨顺,当时各国都眼红得紧,可奉神也不是谁抢便能抢到手的。”
“南楚一脉于百年前便避世不出,世人都说我们世子乃是天上星君转世,所以连奉神都来助他,可现下……”
他幽幽叹了口气。
“奉神能管得了天气,可管不住真龙现世,大家都在传秦王才是众望所归,世子现在气数将尽,说不定这劫历完之后便要回天上去了。”
李清雨撑着手,地处江南,这地方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不是很正常吗?
李沛亏就亏在太过仁义,不像秦军那般争强好斗,才让他人都不看好。
“你见过我吗?”
稚嫩的童声在眼前响起。
李清雨端正了坐姿,一旁的老者已经开溜,小孩顺势坐在了自己旁边。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想跑?”
李清雨嘴硬,“见个小孩我跑什么。”
“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一看到我就惊慌失措。”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看。
“我,我是个丫鬟,没见过世面,见谁都惊慌失措。”李清雨结结巴巴,扯的还挺像回事。
小孩肘着脑袋想了半天,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那你不做丫鬟呢?”
“我不做丫鬟没有饭吃,没有房住,还没有衣服穿。”这小孩怎么这么烦人,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可我看你以后不会做乞丐,有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还有……”
李清雨等着他说后半段,瞥眼却看到了这小孩满脸警惕的样子。
“天命将至。”
红衣小童盯着远处的天空直直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李清雨跟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再一扭头身边哪里还有人影。
当天晚上城里警戒的钟声久久未曾停歇,这意味着秦军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世子,驸马被俘,请世子献上燕梁十六城。”
江淮序微微俯身,姿态恭敬,脸上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李沛攥紧手心,随即又松开,装作漫不经心低头看书,“所以,你将燕梁卖了个好价钱吗?”
他丝毫不避讳,“秦一统天下是早晚的事,世子在此苦守只是徒劳费人费力。”
“若我能不费一兵一卒让世子招降,秦王许我燕北王的封号。”
他上前走了两步,细细揣摩墙上的一幅风景画。
“世子不也知道吗?大乾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威猛的四海霸主,另寻新主才是智者之举。”
李沛将书翻过一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能理解世子的不易,这天下谁都能活,只有你这个在继位当天被拆穿女子身份的人不行,若是个普通公主,秦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你手握过实权,感受过号令万钧的地位,所以在他眼里,你是个隐患。”
乾历九年二月初二。
先皇崩逝于都城临安,急召燕梁世子入京。
看着眼前慢慢被合上的棺材,李沛的手上端握着纯金打造的冕冠,权力带来的冰凉孤寂让她来不及做反应。
李沛想不明白,自己不是只是一个被丢在封地的弃子吗?
这种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若是她的母皇如此疼爱她,为何不把自己养在她的身边?连年进京的帖子都被拒之门外,李沛想不明白自己对于她而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别怕,累了你就昏倒,我会背你回去。”
落后她一步的周蔚在一旁轻声说道。
李沛握紧手里的冠冕,既然她交给了自己,那定要不负她的期待。
“她是个煞星,早年就因为避煞被送出了宫,旨谕绝对有假!”
“女子又将即位,国将不国!”
不知是谁喊起的口号,周围人的呼声一声接一声。
“清君侧!除邪祟!”
周围人一拥而上,李沛手中的冠冕顺着台阶滚落下去,周蔚挥刀将她身边的人尽数斩下,凭借着从燕梁带出来的那些死士日夜厮杀,他们一路从临安逃回了封地,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至极。
自那日后,秦王揭竿而起,大乾大半领土尽落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