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祁寒暄推开房门,发现师尊静立在院中,似乎一夜未眠
“师尊?”他轻声唤道。
池攸钰转身,晨光中他的神色格外柔和:
“今日起,为师亲自指导你修炼。”
祁寒暄怔怔地看着师尊,注意到他肩头未干的露水,鼻尖一酸。原来师尊在院中静立一夜,并非晨起偶遇,而是彻夜守护。
“师尊,我……”他张了张嘴,想问蛇族的事,想问自己的身世,更想问会不会给师尊带来麻烦,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
“弟子愚钝,让您费心了。”
池攸钰转身,晨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你的血脉并非负累,而是天赐的利器。关键在于,由谁执刃,又为谁出鞘。”
他指尖轻抬,一片旋转飘落的竹叶在触及祁寒暄额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骤然冻结,定格在半空,
“从今日起,忘掉‘殳尧’,只记得你是祁寒暄。我教你如何驾驭这份力量,而非被其奴役。”
自此,竹筱峰后山多了一道身影。
池攸钰的指导方式极为特殊,他并不急于让祁寒暄提升修为或掌控血脉,反而先从最基础的凝神静心开始。他让祁寒暄立于寒潭之中,感受水流与寒意,却不允运转灵力抵抗。
“感知它,理解它,如同理解你的呼吸。”池攸钰的声音隔着水幕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的血脉在躁动时,你是否真正‘听’过它在诉说什么?”
祁寒暄紧闭双眼,初时只觉得冰冷刺骨,血脉在低温下本能地想要反抗、沸腾。但渐渐地,在师尊清凉灵力的引导下,他仿佛真的“听”到了——那并非纯粹的暴戾,更像是一种深埋的恐惧与不安,对失去、对被抛弃的恐惧。
“它在……害怕。”祁寒暄喃喃道,周身躁动的气息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池攸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记住这种感觉。往后,是你在驾驭血脉,而非血脉驱使你。”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祁寒暄的进境虽缓,根基却愈发扎实,后颈的鳞纹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轻易发烫。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月后的黄昏,谢明轩风风火火地从凌云峰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师尊!其他弟子都在传,说我们……我们扣留蛇族的少主,居心叵测!还说寒暄师弟是白眼狼,忘了根本!”他气得脸颊通红。
陆昭华比较沉静,补充道:
“弟子打听过,流言传得很有章法,不像空穴来风。蛇族似乎想借此施压。”
祁寒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绞紧衣角,刚刚稳固的心境再次动荡起来。果然,他还是给师尊、给竹筱峰带来了麻烦。
池攸钰正执壶浇灌一株灵植,闻言动作未有丝毫停顿,清水潺潺流入土中。
“然后呢?”他语气平淡。
谢明轩一愣:
“然后?师尊,这有损您的清誉,也坏了我们竹筱峰的名声啊!”
“清誉?”池攸钰放下玉壶,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徒弟,
“是靠忍气吞声换来,还是靠手中之剑斩出来?”他看向祁寒暄,
“你怕吗?”
祁寒暄触及师尊平静无波的眼神,狂跳的心忽然奇异地落回了实处。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总是习惯性微驼的背脊:
“弟子不怕。弟子是竹筱峰的人,只听师尊的。”
“很好。”池攸钰微微颔首,
“明轩,昭华。
“弟子在!”两人齐声应道。
“明日,随我去一趟万剑台。
万剑台是青云峰弟子日常切磋、解决纷争之处,人流如织。
第二日,当池攸钰依旧穿着一袭月白道袍,带着三名亲传弟子出现在万剑台时,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议论声嗡嗡响起,显然大家都听到了近期的流言。
祁寒暄无视各种视线,径直走到台边一块记录切磋战绩的玉璧前。
他没有抹去任何名字,而是在玉璧最顶端,用最普通不过的桃木剑刻下了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祁寒暄。
三字一出,满场哗然!要知道只有掌握了剑道中剑芒后才能在这玉璧上留下名字。这无异于向所有流言蜚语,乃至向背后的蛇族,公开宣示主权与态度!
祁寒暄,转身,声音清越,传遍整个万剑台:
“我是池长老的亲传弟子,我的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不服者,可随时来竹筱峰问道。”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虽然只是元婴的修为,却已让所有人感到呼吸一窒,噤若寒蝉。
谢明轩和陆昭华激动得身体微颤,胸膛挺得极高。祁寒暄望着一旁师尊如山岳般的背影,眼眶发热,体内原本因流言而再次躁动的血脉,此刻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力量。
原来,被坚定不移地选择和维护,是这种感觉。
池攸钰并未再多言,带着三人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即将引爆整个宗门的震撼消息。
回峰的路上,祁寒暄快步跟上池攸钰,低声问:
“师尊,若蛇族真的派人来……”
池攸钰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