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应凌心不断地榨取自己的精神力,反复操控着电流,尝试着去感受正电子。
同时感知数不清的电子团中的每一粒电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算不上效率高的办法。
有时她等了很久也毫无动静;有时在她来不及反应前,一个感知节点就已经断开。
但尝试得多了,总有几次是成功的。而每一次成功捕捉到的情况也都大致相同。
先是电子被吸引。
然后消失。
正电子确实存在,只是等她通过电子的变化意识到它出现时,它已经完成湮灭后消失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应凌心盯着样品管底部的透明液体,开始思考。
正电子会和电子湮灭。
那如果它周围没有电子呢?
当然,不可能没有。但她也不需要真的移开所有的电子。
她只需要让附近的电子离得稍微远一点,在正电子出现的瞬间,为自己争取出一点反应时间。
应凌心耐心地等到精神力恢复后,又重新铺开精神力。
她把样品内一小片区域中的电子缓慢推向四周,试图制造一个极其微小的、电子密度更低的区域。
更困难了。
电子不断受到周围原子的束缚,巨大的吸引力让它不断试图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的精神力稍微一松,刚刚形成的空缺就会被重新填满。
仅仅是尝试着移开这群电子,已经耗尽了她不知道多少轮的精神力。
应凌心只能反复调整,慢慢地去尝试。她将附近能够感知到的电子逐一锁定,逼迫它们的运动轨迹短暂避开中心。
一次、两次...十几次。
直到某一瞬间,空缺边缘的电子突然同时发生偏移。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应凌心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精神力猛地收拢。
她没有去碰那个自己还无法清晰感知的粒子,只是逼迫周围的电子避开它,早有准备的电场,把它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精神力下意识构成的第一道电场落下,那个粒子猛地朝相反的方向偏去,险些撞进边缘密集的电子中。
应凌心心下一紧,立刻将方向颠倒。
又错了。
她想把它推向左侧,它却向右;想让它远离边界,反而将它送得更近。过去被她使用过成千上万次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全部成了正好相反的指令。
正电子距离边缘越来越近。
周围的电子已经开始受到吸引,原本稳定的空缺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薄膜,向中央缓慢塌陷。
正电子,电子的反粒子。
应凌心的大脑飞快转动着,强行压下混乱的本能,将每一道熟悉的方向全部颠倒。
原本不断撞向边缘的粒子忽然改变了轨迹。
它仍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却被一层层变化的电场反复推回,被逼向中央。
那一瞬被无限拉长,应凌心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她真的留住了它。
她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正电子。
应凌心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放慢,周围一片寂静,一切声音都还来不及传到她耳中。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粒子。
一个切实存在的、与电子质量相同,却带着相反电荷的粒子。
那个曾经出现在她高考结束后的夏天随手翻开的某本科普书中的词汇,那个她看物理公开课时偶然听到的概念,那个在前不久还在让她的电子凭空消失的罪魁祸首。
它就在那里。
被她的精神力包围着,在她临时撑开的空缺中挣扎、移动,每一次撞向边界,都会将一种截然相反的触感传回她的脑海。
应凌心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只要再清楚一点。
如果她能像标记电子一样,真正将精神力落在它的身上...
一直被忽略的后脑的疼痛忽然变得更加剧烈,本就勉强的精神力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只是一瞬,边缘的一粒电子挣脱控制,向着中央偏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电子被吸引过去,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的空缺迅速向内坍缩。
应凌心硬撑着再挤出几分精神力,试图补救。
但太迟了。
一个电子早已穿过正在崩溃的电场边界,被吸向那个陌生的粒子。
两个粒子在同一瞬间从世界中消失。
紧接着,两束尖锐而陌生的能量从那片空白中骤然迸发,分别冲向相反的方向,穿过样品管和屏蔽装置。
她来不及触碰,也无法阻拦。
时间的流逝在一瞬间变得飞快,或者说,恢复了原有的速度。
周围的声音一口气重新涌入耳中,震得她耳膜微微发痛。
应凌心猛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度透支的精神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后脑的刺痛顺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
她的指尖依旧贴在样品管外壁,双层手套下的皮肤没有任何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