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间待得久了,夏连春见过把一切事物都当成可利用资源的人——不止一个。
利用NPC的,利用信息差的;利用队友的,利用朋友的。
还有的更迂回一些,利用她人野心、道德准则,甚至是理想和追求。
夏连春自认不是那种对人心把控彻底的人。
但见得多了,脱离预期的情况也就少了。
她也找到了对她来说利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资源——她自己。
夏连春最开始演化出复生的能力时,第一反应是有点可惜。
如果早点有这异能,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了。
只是后来她形成了用这个能力吃更多苦头的模式,甚至成了套路。
每次复生后,先前剧烈的疼痛不会有半点缓解。
疼都疼了,就该让它疼得有点价值。
于是夏连春开始顺带着利用一些别的东西。
毕竟亲眼所见的死亡真的是个很大的冲击,更何况是将自己一点点残害的、鲜血横出的死亡。
很难凭一个人平时的表现推断出她在这么大冲击面前会有的反应,大概率她自己都不知道。
夏连春在很多不明真相的玩家面前以夸张的形式自尽过,故意把自尽的过程拉得很长,观察不同人的不同反应。
再通过她们的反应推断这些人后续的行为。
当然,这点信息的获取只是顺带的。
更重要的是她给这些玩家传递的信息。
她们会怀疑她,会排斥她,也许还会害怕她。
但不管怎么样,都会在她可控制的范围内。
死而复生这个能力一出来,疑点也好,特质也罢,都会大到掩盖其它所有的事。
夏连春把圆珠笔收回胸前的口袋中,沉默地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应凌心。
想着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复活了的人,看着她时就没工夫想一些旁的事了。
夏连春转身,静悄悄地走出了休息室。
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她踏进了监控室。
倒带、播放,夏连春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显示器,看了一阵,低低地笑了一声。
取血液样本就算了,还记得额外再取个干净的来当对照组。
怪不得应凌律当年老炫耀自己妹妹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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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凌心后面的反应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
之前还有个感染需要被解决,夏连春复活清除了感染,也就不用再为她提心吊胆了。
可能是因为她们后面对职业暴露格外小心,再也没有被暴起的患者抓伤感染的情况。
好像最初夏连春的感染是副本知道她的异能,专门留的下马威一样。
虽然还有太多的疑问,但副本中没有再出现任何其它的危机。
应凌心每天的生活就是白天跟着做点医生该做的事,故意搞砸一部分,然后晚上激情打怪磨炼异能。
日子重复得没什么新意,唯一奇怪的一点大概就是肉眼可见得重要的NPC患者,每天都会来拍片子。
如果不是副本,她都要担心患者本来没什么病,天天拍片子拍出病来了。
应凌心觉得吕羚的性格比她在骨科见到时开朗了很多。
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应医生,又见面啦!昨晚睡得好吗?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应凌心警觉地盘问:“你没吃东西吧?咱们需要空腹6小时的哈。”
“没有,我没吃,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给你拿点吃的。”
应凌心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吕羚的指甲,很短。但保险起见还是拒绝了。
同样的操作重复了好几天,她早已轻车熟路。
应凌心把放射性药物静脉注射进去,然后要求吕羚闭眼休息,不要再说话。
她其实不止这一个患者,要做的任务把日程挤得满满当当。但她忽略掉了一大半,此时她只是坐在吕羚的对面,静静地看着。
吕羚坐在长椅上,背轻轻靠着椅背,双眼闭合,像是在趁着空闲养神。
她穿着件米白色衬衫,袖口被随意地挽到小臂。
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一块黑色表盘的腕表安静地贴在右手腕间,指针在寂静的候检室内滴滴答答地走着。
原来是左撇子,应凌心想。
青年的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空调送出的微风轻轻晃动。
平日见到时,吕羚总是带着笑,眉眼舒展开来,说话时语气不紧不慢,让人很容易忽略她过于分明的轮廓。
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顶灯勾勒得更加清晰,下颌收得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表情。
吕羚。
应凌心盯着吕羚看了半天,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名字,忽然感觉有些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