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走廊，昏暗的灯，满地的鲜血，和已经让人习惯的血腥味。

应凌心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夏连春刚才是在自杀。

她抬脚避开蔓延过来的血液，低着头，注视着自己在液体表面的倒影。

血面轻轻晃动，像是活了过来，将脸拉得细长，又缓慢恢复原状。

应凌心又后退了一步，然后接着沉默地看着。

有些老化的灯管发着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催促着她做出反应。

应凌心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在脑海中重新演练着刚才的事，试图找出是哪个节点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找出自己本应该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应凌心刻意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夏连春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没有万全的办法，但怎么也比自杀要好吧？更何况是以这种形式自残的自杀。

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应凌心也相信大部分人在行动前多少会想一下后果——至少她觉得夏连春会。

所以是因为她太信任夏连春了吗？

应凌心自嘲地笑了下，费劲地呼吸着。

真是灵活的信任程度，之前她可没这么信任夏连春。

应凌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责任的逃避倾向，以及进行的一次次的自我安慰。

她试图分析出自己行为逻辑的成因，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不做改变。

她用自己的过去解释自己的性格，给自己的每一点尖刺都找到了合理的成因。

就像在小时候，她会在考试后跟同学说自己忘了复习，说自己粗心大意，好像这样真的考差了就也有合理的解释，不是她“本质”上的问题。

就像现在，她不断地回想夏连春的行为，回想自己为什么当时选择站在了原地。

她甚至分析起自己经常自我分析的行为，来缓解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好像这样反思一通，她就认识到了错误，是个有清晰自我认知、不至于无药可救的人。

应凌心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行为模式。

明明清楚地认识到结果已经无法挽回，她的大脑还在拼命地挖掘着过去，打着反思的旗号逃避现实。

然后紧接着再开始反思自己靠反思来逃避的行为，继续逃避。

实际上，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前几个副本节奏太快了，由不得她真的犹豫。

再不动手，再不行动，眼下的危机就会在分分钟杀死她。

只是在这个温水煮青蛙的副本，她开始可以多想一阵了。

再想一小时，再想一天，直到事情不知不觉的变化让她不需要为新的变化负责任。

...直到变化被拖到超出了她的控制。

到底有谁在评判每件事的责任人？

就算她真的给这件事找到了合理的外因，就算她真的没有责任，这份死亡就能被抹去了吗？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她是会有不同的行为，还是会更快地给自己找到一个解释？

甚至她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下次了。

应凌心看着满地的血，感觉一阵阵的恶心。

这次也想就这样揭过了吗？

...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长舒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

她环视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异动。

应凌心从护士站拿了手套，犹豫了一下，又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

手套勒得有些发紧，温热的呼吸被口罩挡住，在护目镜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气。

满地的血迹已经基本干涸，她缓缓地蹲下，用拭子取了样，放进标本管里。

站起来没走两步，她想了想，又去拿了个新的拭子，在没沾到血的地方划了下，放进另一个管中。

应凌心盯着两个管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地摘掉防护，有点不情愿地重新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向休息室。

应凌心在休息室门口停了下来。

一缕微弱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精神力波动。

她迅速地收好标本管，精神力在下一瞬凝聚在掌心中。

有人在休息室。

应凌心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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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这是我的异能。”

夏连春拦下扑面而来的一道雷，为自己之前的行为作出了解释。

攻击并没有停下，第二道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劈了过来。

夏连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尖啸着袭来的雷在她眼前被对方控制着调转了方向，擦过她的右眼，像熄了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