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十四岁的秋天，下了学，贺兰野的跟班又要与我私下比试，怕老温担心，我就将人约到学堂后的小巷子里，结果刚走进去，就撞见一个男人，正捂着小孩的嘴，要将她抓走。”

耳边声音平淡，徐放心里却一紧，握着把手快速转头，“人牙子？”

夏遇安没看他，眉心被阳光照得紧贴，

“那时我站在最前边，听着那女孩哭，就想到了悦安，也不知道怕，直接就冲上去了，谁想那男的甩开手，掏出一把刀，把我身后的人都吓跑了。”

“然后呢？”徐放仿佛也置身于小巷，有些急切。

夏遇安盯着石头出了神，慢慢道：“五岁的小丫头，掉在地上好重一声，却不哭了。”

“......”

“我气极了，掏出书本，扔过去扰乱视线，趁机夺下了刀，然后把娘教我的所有本领，都使了出来，直到大理寺的人到了，才停手。”

“你受伤了吗？”看着紧握的拳，徐放轻声问。

夏遇安耸了耸肩，“一点小伤，比那男的轻多了，而且娘要罚我的时候，大理寺的那位大人，替我求了情。”

“是白大人？”

“嗯。”石头掉在地上，夏遇安笑了出来，“放凉了的饼，也换成了我最爱的阳春面。”

徐放都听了去，夏遇安这才和他对视，

“女孩回家养了几日便好了，我后来去做了证人，定了人牙子的罪之后，那位白大人就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

“嗯。”徐放点点头。

“后来师傅又教我练剑，教我如何控制情绪，如何查案。”夏遇安说着便起了身，挑出一块方形的碎块，打起水漂。

“总之我都按师傅说的去学，去练了，第一次察觉到犯人撒谎时，那感觉就像...又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什么形容...”方块弹起，带出水声，压过徐放的哑然。

夏遇安忽然站到他的面前，换言道：“我意识到爱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视线变暗，徐放的笑被留在嘴角，“...什么？”

“爹娘怕我孤单，替我寻过不少的好姑娘，可明明这些年，我为了查线索，什么女人都接触过，却一次都没动过心。”

夏遇安逐渐走近，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和你相处，直到...那晚。”

短时间内转换的话题，叫徐放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他听到温柔的笑，“起初我的脑子跟本承受不来，但也并没有想太多，世俗男女的枷锁我本就不在意，更不在乎自己和别人的不同，随心便是。”

视线随着夏遇安的柔目缓缓聚焦，徐放的心跳从那条小巷回到此刻，却更加剧烈。

回望间不自觉地，有了些期许，“所以...”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敞开心扉？”夏遇安的语速加快又变慢，抚着徐放的双膝，蹲了下去，将夕阳置在头顶，

“什么时候才愿意承认，你也爱我？”

耳朵比眼睛更先接收到那个字，晚霞紧接着，从前方尽数奔来。

那道温红，好看极了。

似乎有喜鹊略过，徐放的耳尖和眼球，又控制不住地晃动了几下。

呼吸被迫变得深快，“我...”

徐放说不出话，喉咙变得干涩，顺着霞光沉溺在，他看过无数次的，两颗太阳。

原来这就是，他的问题。

夏遇安始终耐心地等着。

徐放看着那个急性子，积累的情感被映照完全。

他一样憋了太久，卸下重担，不想再逃避，忽然就想，再自私些。

他想回应，想接受。

徐放鼓起胸膛，熠熠回望。

“我...”

用力的第二字将将冒出，身后却突来寒风，从喉咙溜进肺管，激起一阵呛咳，“呃咳咳咳...咳...”

徐放以为是自己过分激动才会如此，夏遇安也失笑，抬手为他顺气。

“别急别急，没事吧？”

“我...咳咳...咳...”徐放握紧了衣襟，说不出完整的字。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胸口却始终在翻涌，闷痛频作，仿佛要将内里全部咳出去，才会舒爽。

他用力咳着，夏遇安逐渐露出担心，又替他拍起后背，“这是怎么了？早知道带些水...”

徐放只能摇摇头，眉心挤落汗水，难以控制的最后一下，咳到呕吐，“呃咳咳...唔！”

“徐放！”

被惊呼着轻擦唇角，徐放才昏沉着察觉，腥痛不是缘于咳破了嗓子。

他竟然，咳出了大口淤血。

夏遇安的手和眼角，都有了别样的红，紧张地问：“有哪里痛吗？”

徐放却不算怕，肺部没有那么痛了，只是有些头晕。

他挥挥手倚着向后，虚弱喘息，“呃...没...”

无力的手很快被按下，夏遇安为人拉紧衣领，颤着带出些哽咽，“好了，不说了，咱不说了啊...去找大夫。”

夕阳极速隐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