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切声音隔绝于重门之后,徐放被推到了柳树的阴凉下。
仲夏的午后,绿条垂荫,说不上闷热,却总无风。
徐放极力借用枝叶的清新,抹去鼻腔残留的腥臭。
压下一阵呕恶,夏遇安走到他的身侧,带动熟悉的气息,一双手握着憋闷,说:“我想舞剑了。”
徐放闻言微抬起头,便是记忆中的纹路。
他伸手抚摸片刻,才看向夏遇安,“好啊,我更想看这个。”
短暂对视,双唇扬起,剑鞘轻丢入怀,“那您瞧好了!”
耳边盎然随着转动的手腕,飘荡至树根。
徐放仔细望过,行云流水的招式扬起,锐不可当,但不伤枝干分毫。
夏遇安的喉间不时铿锵,柳叶飞起,清脆青葱。
翻转落地四目相对时,徐放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校场。
他忘了眨眼,看着一心发泄的身影,耳边蝉鸣渐起。
尘土间仿佛起了火,落到地底的缝隙,激起蛇群。
徐放握紧了手心,心跳加剧之际,一道银色从天而降。
剑光如织,将暗幕尽数划破。
碎叶落地。
眼前只留下起伏的胸膛,和与他的,一幕幕从前。
微风终于流动,没什么味道,最是舒爽。
也不知舞了几个来回,夏遇安才算尽兴,徐放都欣赏着,用剑鞘一齐画出云的形状。
见他额角尽是汗珠,徐放在夏遇安的最后一式,轻笑着勾了勾手,
“过来。”
拐弯的尾音不知是否传了过去,黑色瞳孔一瞬变大,夏遇安许是累了,愣愣地走来。
徐放又抬起手臂挥了挥,夏遇安便喘着气,蹲到他面前。
拉长衣袖吸走大片汗渍,将碎发抚顺,徐放才问:
“发泄得如何?”
“嗯,心里好受多了。”夏遇安的眼睛始终不眨,盯着徐放,“你呢?”
“我?”徐放抓起剑鞘,模仿着剑花,“看得很是畅快。”
夏遇安的睫毛终被晃动,起身将手里的物件交换,“好歹抒发一下,别总是自我消化。”
“我...”
徐放反应过来时,已握住了剑柄,有些重,他转了转,反射到丝缕夕阳。
也反射到不说话的夏遇安。
这样的表情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徐放的心事,很难全然告知。
他又收下这份执拗,便笑着指向树梢,“那再推得近些。”
树荫很快更近,徐放用力挥向了,最近的树枝终端。
锋利的触碰带走粗糙表皮,留下细长的划痕。
“雁过留声,我们的一言一行,可能早就改变了些什么,只是结果,并非一人可左右。”
利刃回归原处,二人都不再动作,徐放低头甩掉脚边的屑片,又摸了摸,由他而生的新鲜印记,
“这就够了。”
“......”
后来夏遇安在很长的时间里,话都变得很少,徐放也不多问,每一个主动提起的话题都被接续,便只当那人,是还在为女皇的话而苦恼。
对于那一句‘生而无意,终了难全’,徐放自是早有体会,但重生至今,他还会时常庆幸。
原主的仇怨算是了了,可所谓真相没能公之于众,是不是正因如此,才让他得以继续留存?
这样的心思谁也无法言说,徐放自私的,躺在夏遇安身侧,享受他的帮助,继续着,无名无份的关系。
也任由他推着轮椅,一路行至城边,去履行应允的,那个要求。
“太阳都快落山了,到底是要做什么?”
眼前没了来往的人群,仅剩深红的天空,徐放忍不住询问。
“美吗?”夏遇安仍未说出目的,停在水天一色的溪边。
“嗯,是...带我看夕阳吗?”
徐放也抬起头,霞光并不刺眼,欣赏片刻,看到夏遇安坐在了他手边的石凳上,与他并肩。
最善烤鱼的青年此刻收敛了肆意,认真望过来:
“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徐放有些意外,转过头呆呆地等着,夏遇安却看向远方,似乎并不急着提问。
他拾起一颗石子,甩得很远。
“小时候和娘习武,我总是不得要领,后来有一天,因为摔坏了一摞的碗,我竟在被罚蹲了一个时辰马步之后,突然学会了,怎么才叫,气沉丹田。”
石子落在溪边,没有发出声音,徐放沉静地听完,笑着看过去,“该不会你习武,是靠闯祸进步的吧?”
“我学查案,一样靠闯祸。”夏遇安手里换了更大的石头,他掂了掂,又讲起来: